沙州衙門的人都跑出來圍觀了。
多虧了傅大人的面罩, 衙門中人只有三四個無辜中招, 因救助及時, 病情並不嚴重,剩下的都還好好的。有了面罩遮掩,眾人才好正大光明地打量這群大夫。來這兒的大夫年紀都不小, 眾人一眼掃過, 卻發現一群老者之中竟然還有一位年輕美貌的姑娘。
瘦削的肩上帶著不小的包裹, 眉宇淡然, 似乎沒有意識到這裡是什麼地方。
然而這裡可是沙州啊!
他們沙州如今可沒人敢來呢。此地成了疫區後,每日都有數百人染上鼠疫,連周邊的許多大夫都不願意來這兒送死, 這位姑娘卻能面不改色地過來,真是厲害。難道是哪位老大夫家中的小輩過來搭把手的?若真如此的話, 這姑娘心也大。
傅朝瑜匆忙趕到,見到她的時候也是驚住了,看對方還對著自己頷首,傅朝瑜甚至被氣笑了,直接將她拉至一旁。
劉知州眨了眨眼,怎麼回事,這位姑娘跟傅大人是舊相識?
他隱在人後,目光追隨他們二人而去。雖然心中好奇,但是眼下畢竟不適合打探這等事兒,劉知州趕忙讓大夫進來,又讓人將藥材分派好。這些大夫來得真及時,再晚一天沙州都要出大亂子,他們的藥材已經見底了!
傅朝瑜將人拉了過去,說話難得帶了些火氣:「你怎麼也跑過來了?」
林簪月笑著問:「還有誰要來嗎?」
傅朝瑜憋了一口氣,自然是杜寧這樣不懂事兒的,他家小外甥也說要來,被先生跟身邊人好說歹說才勸住了。他們倆一個拎不清,一個還是小孩兒,衝動一些在情理之中,可林姑娘卻一向穩重,傅朝瑜滿眼複雜地打量著她:「你不該過來的。」
林簪月態度一如尋常,並沒有因為傅朝瑜的話便心存不滿,只說:「沙州的鼠疫日趨嚴重,我聽聞京城送了不少大夫來此,便順路過來幫個忙。」
這順路也順得太刻意了。莫說他與林簪月本就是舊相識,即便他們二人不認識,傅朝瑜也不希望看到一介姑娘家以身犯險。他留在沙州,是因為他是鎮西都護,更因為沙州缺了一個可以話事的人,他走不了,但林簪月不一樣。
傅朝瑜頭疼:「倘若林伯父他們知道你置身險境,不知要多擔心。要不你今日便去互市監,崔狄如今就在那兒,你跟著他總比在這兒好。」
林簪月搖搖頭,淺淺一笑:「我既來了,便不會無功而返。」
「可你一個姑娘家……」
「我是醫者。」林簪月打斷了他的話,「救死扶傷本就是醫者天責所在,無關男女。」
林簪月並非特立獨行之人,她多年行醫,其實也是為了擺脫京城,擺脫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人總會是變的,她一路走來,早不是從前那個一味逃避的林簪月了,她做不來見死不救。林簪月也知道傅朝瑜是什麼意思,若是換了她表哥崔狄,只怕同樣也會教訓她。
但是林簪月不覺得自己是在胡鬧,她抬眼注視著傅朝瑜,漆黑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執拗:「別的大夫能來,我為何不能?我比他們去過的地方更廣,見識過的病症更多,並不比任何人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