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如此,阿妍也是異數。累經摧折,還能保有這一份爛漫的女孩兒,崔瑤幾乎從未見過。這種特質,若以兩京貴婦的眼光來看,縱有詩書之氣調和,也未免有幾分卑陋的;但崔瑤不然,她甚至有些微妙的嚮往,想要堅壁築室,保護這一份爛漫,她沒能擁有過的爛漫。
崔顥雖然愛妹如命,又精細機敏,但看他的眼神,分明待她有情。這女孩兒則顯然心屬他人,只怕早晚要與崔顥別居。
到底什麼樣的男子,才能保她一生平安喜樂?
「阿姊,你家院裡的文杏,果子落了。」阿妍忽道,「是你喜歡文杏樹嗎?」
「不是我,是阿家喜歡。阿家愛它長壽。阿琤不愛樹,倒是愛樹上結的果實。我記得,她四歲時第一次揀了白果,還問我能不能吃。」
阿妍拍手道:「小兒女家,看到什麼總是要拿來吃。裴家六哥還說,他小時揀槐樹葉來吃,發覺味道不差,還叫僕婢們一起吃。瑤姊想必知道,槐葉雖然常見,未免寒涼,幼兒若無病恙,不宜食用的。僕婢驚惶,連忙稟報裴公。他自謂裴公必要責罰,誰知裴公只道:『君子處世,貴能有益於物。五齡稚子便有志學神農試百草,來日或可造福黎庶。』他似懂非懂,總之聽著像是好話,以為就此免了責罵。不料過了幾日,裴公帶他從長安走馬到藍田——那時裴公還是長安令——教他將田間的稗草苗禾、蚊蟲鳥雀全數認了一遍。蚊蟲咬得他滿身紅腫,他又受了風寒,回家就大病一場。」
她口中講著裴耀卿帶裴皋到田間的事,手上比劃,簡直比高僧講變還動聽,崔瑤笑個不住,卻聽她又道:「是以……咳咳,是以有人取笑,他識得的鳥雀雞鴨,可比他識得的女郎還要多,去插秧施肥,恐怕也要比寫詩著文更出色。」
「這笑他的人是你罷!」崔瑤笑道。
女孩兒眨眨眼:「不不,我怎會如此誹謗六哥。裴家六哥可是與了我典客署差事的恩人。」
想到在宣城做刺史的裴耀卿,崔瑤道:「我記得你說過,你喜歡謝朓謝宣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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