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張睫看時,只見天已暗了,自己躺在河邊的一塊石頭上,耳邊仍是浩浩漢水的奔騰之聲,眼前卻有一個鬢髮皆濕,著一身胡服的美貌女郎,抱臂看著他。他勉力起身,仍覺渾身乏力,喉間痛澀:「是小娘子救了某?」
那女郎頷首。李适之心中一顫,只覺對方抿著嘴唇、不欲多言的冷淡姿態很美,美得卓然。他素性昂揚,此刻卻沒來由地有些氣弱,只覺自己周身盡濕的樣子必定狼狽極了。他輕咳了一下,欲待說話,又猛然想到方才唇上那冰涼柔軟的感覺,定是女郎的雙唇了,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神色尷尬。
女郎又道:「郎君綢衫錦帶,應是有來頭的人,想必有僕從來尋你,你也不必怕迷路。妾身告辭了。」言畢,便起了身。
李适之急道:「小娘子緩行。活命之恩重於泰岳,某……」一語未畢,意識到女郎發音吐字乃是長安音韻,驚喜道,「小娘子是長安人?」
「長安人?」女郎微微一頓,才點了點頭,「妾身出來久了,要回去了。」李适之拱手:「某現刺通州,卻也是長安人。不知小娘子家居何坊何里,還請示知,以便某上門酬謝。」他平素不喜言及自身官職,此刻卻怕這女郎就此離去,因而直言自己乃是通州刺史,也是望她求報之意。
對方自嘲地笑了笑:「不必了,我沒有家。」
李适之一愕:「小娘子……小娘子不是長安人嗎?」
「我也不知我家在哪裡。」
「小娘子救了我,我……」
「不用酬謝了,你只當我也喜歡喝酒,才來救你的罷。」對方逕自轉身,舉目望著落日光輝,嘴唇微動,似在低聲自語。她說得極輕,他也只聽見了幾個字:「……能救你……誰又能贖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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