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維無言以對,卻聽裴耀卿又笑道:「原來和阿妍一同去蜀地的人里也有你,連我也不知。阿妍常常提及她阿兄,有時也說起王少伯,倒是很少說你的事。」
話至此處,已無餘地。王維諾諾退出那間公房,只見門下省的官員們來來往往,穿梭於公房之間,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或凝重或輕快的容色,正是官員們視事時常有的模樣。只是他們的神色,看在王維眼中,都仿佛是在嘲笑他的痴心妄想、不自量力。
第26章 玉面添嬌舞態奢(安祿山)
原野平緩開闊,垂柳青青,碧草無垠。幽州軍營綿延十里,千帳相連,氣勢逼人,兵士們的鎧甲與戰刀,在驕陽下均自閃亮耀目。大軍人數雖多,卻紀律嚴整,平原之上,除了時而的馬嘶鳥鳴,竟幾乎只有輕風吹動草樹的聲音。
四月的幽州雖已入夏,天氣尚不算熱。安祿山的背心,卻為汗水浸透。他雙手反綁,跪在主帥營帳之前,望著端坐帳前的幽州節度使兼御史大夫張守珪。
那是他的養父,平日裡原是極器重他的。但——誰教他觸犯了軍法呢?
他隔得太遠,看不清張守珪的表情。他的背後,汗水不斷滲出,蜿蜒而下,卻為甲冑罩住,不能蒸發,使人格外難以捱受,下唇也咬破了,一縷細細血水自他的唇角滴下。然而此時,他完全無心去注意這些,腦中念頭轉得飛快,有如電光之速。
張守珪沉默了半日,終是吐出一個字,那個字他卻聽得無比清晰——
「斬。」
一旁的校尉利落地躬身:「得令!」掣出軍刀,走到安祿山背後,低聲道:「安將軍,對不住了。」便舉起刀來。
「且慢!」安祿山忽地暴喝,「我有話要說!」
張守珪站起身來,緩緩向前走了兩步,揚聲問道:「你恃勇輕進,大敗於奚人與契丹。依軍法合當斬首,復有何言?」
「大夫不欲滅奚、契丹兩蕃邪!奈何殺壯士!」安祿山大聲疾呼,聲震四野,連平原上的野草,都似因他這一呼,而微微顫抖。
他知道這是他最後的機會。他大喊之後,便昂首看著張守珪,雙目神光湛湛。
張守珪怒道:「我何嘗不欲滅奚、契丹!只是軍法所在,不得不行。你觸犯軍法在先,如何敢發大言,自居壯士!」
他面上俱是怒意,然安祿山聽他盛怒,反而心中大定——張守珪若是鐵了心腸要斬他,必無心思再說這些。而張守珪素來最是護短,他允安祿山自辯,便是存了活他之意。安祿山一抬下巴,大聲道:「祿山到大夫帳下以來,先為捉生將,每與數騎出,輒擒契丹數十人而返。後又為偏將,而至平盧討擊使、左驍衛將軍,與奚、契丹大小數十戰,所向無不摧靡,非壯士而何?祿山願戴罪立功,待到兩蕃盡滅時,大夫再斬祿山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