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從崔希逸處得知,阿史那喜歡書畫,便預先作了準備。
阿史那看了半晌,終於道:「這幅字值得一萬八千文。」
安重璋不懂書畫,卻幫腔道:「阿史那君也壓得太低了,這幅字最少值得二萬五千文。」
阿史那笑道:「太原王摩詰的字固然是最好的,只是還當配畫。若小娘子能向王摩詰求得同題之畫贈某,某願將五十斤醍醐拱手相送。若小娘子能引某與王摩詰見上一面,某情願倒送小娘子十斤醍醐。」
我撲哧一笑,暗道王維見人一面能得十斤醍醐,他以後多開幾次粉絲見面會,豈不就發了?心中卻也明白物以稀為貴,他的書畫不便宜,亦有少見於市場的緣故。他若要開見面會,名氣便不值錢了。
當下我滿口答應將他引薦給王維,還說定了給他王維的一幅同題之畫。
[1]開元二十五年,一斗米的價格是十三錢,出自《新唐書·食貨志》,此處轉引自《金泥玉屑叢考》。醍醐的價格難以考證,本文的數字系參照今天的米價和醍醐價格估算得出。
第34章 丹青寫出與君看
下午我到王維的宿處,說了要他的畫。他爽快答應,引我到他畫案之側,舉筆點曳,布色斫拂,口中道:「前朝顧駿之築構高樓,以為作畫的所在。他興致動時,登上高樓,撤去木梯,連家人也不見,且要時日明融晴朗,才肯含毫作畫,若天氣陰冷慘澹,則絕不操筆。」
這段故事我卻還是初次得聞,甚感興味。只聽他又道:「慎於作畫,不敢冒瀆,如敬神明,固然是極好的,因此三百年來畫師遞相祖習,沿襲此舉。但你可知,我作畫賦詩為何不在意天日時令?」
我口唇一動,卻又忍住。回答已在齒邊,可該不該說出來?
「只要心靜了,狂風飛沙,鳴雷閃電,也無礙畫者心意上通神祗,下感幽冥,自成妙筆。若心靜不了,縱然走入桃源仙府,也是枉然。」他自答己問,數筆落罷,半輪火紅太陽躍然出於細絹上。「如今張公被貶,我心神已屬不靜,再求身外之境的安寧,又有什麼趣味?」
這話竟像是「破罐子破摔」了。我喉間澀然,卻只能道:「好圓的落日。」
「不錯。」他再粗粗幾筆勾勒出大漠烽煙。那煙是直的,可也真實得像是沖這絹上吹一口氣,那煙便能隨你氣息飄動起來。然後,他在落日下的一彎河水邊,畫起樹來:「這樹喚作胡桐,塞外傳說,它死而不倒不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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