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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頁(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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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柔聲問道:「怎麼了?」

我一言不發,往外就走,被他拉住。「外邊很冷,不要出去。」他勸說道,「你是……想起了舊人麼?」

我咬著牙不作聲。

他擦掉我臉上的眼淚:「他很好麼?」

我一字一字道:「他較你好上十倍百倍,他是世上最好的男子。」

他卻不以為忤,又問道:「他待你好麼?」

「自……」我硬生生咽下了那個「然」字,腦中儘是崔十五娘導致我與王維鬧翻之事,卻仍是抬高了聲音,「自然極好!」

「極好?」李适之似是看破了我的心思,也不追問,只隨意道,「你識得他多久了?」

這問題使我周身一顫——我掐指一算,自五歲讀王維詩,初識他的詩名算起,竟已過了二十二年了。我如實說出,李适之沉默了片刻,又笑了:「人生不滿百,二十二年著實是很長的光景了。便是我,二十二年前,所識得的也不是你,而是懿娘。我已年過四十,晚景將至,但我願以接下來的二十二年,與你相伴,幫你忘卻那個男子,可好?」

半晌,我才低低道:「天晚了,台主……回去罷。」

第二日,我便去見那個被收押在牢中的波斯胡人。

牢中潮濕陰暗,氣味極惡,時有老鼠從我們面前躥過。我以袖掩鼻,獄卒小心賠笑道:「女郎仔細些。」

那個波斯胡人被李适之依律杖責四十,此刻滿身血跡污穢,縮在牢房一角。我張口以波斯語問道:「你痛嗎?」

那人似是想不到我以波斯語相詢,詫異地抬起頭,露出臉來。這張臉上沒有明顯的波斯特徵,但在唐朝定居的波斯人,多是當年來中土的波斯貴族的後裔,漢化已深,看不出西域痕跡也是尋常。

他也以波斯語問道:「你為什麼會說我們的話?」

我笑道:「我是長安的譯語人。你可還痛麼?」吩咐獄卒取來熱水,為他清洗傷口,我則避出門去。待得獄卒為他包紮了傷口,我重又走入牢房。他似是舒服了一些,神色漸漸鬆緩。

我問道:「你為何要縱火焚燒祆祠?」

他眼中陡然射出狂熱的光芒,大聲道:「祆教以火神為尊,實是匪夷所思,誤導世人。你既然會說我們的話,自該知道,移鼠才是世間唯一值得信奉的神。」

「移鼠」,便是唐代景教徒對耶穌的譯法。我接著問了他幾個關於景教教義的問題,譬如:「末艷」——瑪利亞——可是天主之母?景教徒可用移鼠聖像?「無動無欲,則不求不為」的下兩句是什麼?[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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