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她——她看向他時,就像完全忘卻了她自己。她自己是美是丑,似乎在那樣的眼神里,都變得不再重要。被那樣的眼神望過,作為一個男子——不,作為一個人——大約此生就不該有任何遺憾罷?
然而他依然難以壓制心頭的痛憾。
阿瑤說過,她喜愛阿妍。她說,阿妍有時聰慧,有時痴傻,反而比一味聰慧的人更加惹人憐愛。他彼時以為,阿瑤只是暗示他,她死後,他可以將目光轉向那個小娘子。
如今他明白了。阿瑤才是見事最明的那一個。
他搖了搖頭,繼續向市集的深處走去,直到他散淡的目光被一處酒肆吸引。這家酒肆熱鬧得不合常理,門前竟然排起了長隊。想必是賣什麼好酒的所在罷?他望著樓頭招展的青旗,淡淡笑了笑,便欲繞路,卻有兩個路人的交談聲飄了過來。
「某初來幽州,敢問老丈,那朱家酒肆,為何如此興隆?」
「咳!好教郎君知曉,我們幽州的節帥李台主,與他的未婚妻子,便是在朱家酒肆重逢的哩!那位小娘子那日在酒肆中與軍士們斗酒,為節帥平息了一場內訌。那日,老朽也在……」
王維嘴唇一顫,停下了腳步,加入了排隊的人群中。
他貪婪地聽著其他酒客的議論。
「我聽說,那位小娘子生得極美?」
「噓!議論節帥的娘子,你不要命了?」說話的人壓低了嗓音,「不過,那位小娘子確是『青春美貌』……這可不是我說的,是那日為小娘子出頭的一位將軍說的。」
「我不信,一個女子,怎能有那般海量?」
「我看節帥就是因此而鍾情於她罷!聽說節帥的酒量也如鯨魚一般,若是娶得一個這樣的娘子,豈不是就沒人管束他喝酒了?兩人日日對飲,想想就美吶!」
「節帥又不是你!你休要臆想了,難道堂堂節帥,三品高官,飲酒時還和你一樣,受娘子節制?」
「錯了!連太宗朝的房玄齡,凌煙閣圖畫的名相,尚且懼內哩!但……節帥果然胸懷寬廣。若是我的娘子在街頭與男子斗酒,我定要好生管教她。」
「我聽說這位娘子的父親乃是當朝左丞,難怪為人恣肆。長安貴人們的生涯,我等粗人原是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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