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將他抱在懷裡,輕輕搖晃,笑著答道:「你們父親是天上的仙人,哪裡能受塵世俗務所累呢?看顧他的骨血,是我的榮光。」
伯禽想起舊事,心中劇震,竟沒聽見那個史將軍又說了些什麼,回過神時,只聽女子道:「將軍既回了范陽,不如從范陽多帶一些步騎,再去攻打常山。只要常山糧盡,就能破了常山和平原二郡的連橫之勢,其餘的郡縣,又有什麼倚仗?」
史將軍面色稍緩,頷首道:「你說得不錯。」又看了看伯禽,冷聲道:「陛下取了洛陽,本想趁勢直取潼關,誰知河北生變,才只得留在洛陽。待我們破了常山,定要殺了顏杲卿那個無恥小人!若不是他的緣故,我們或許早已破了潼關,在長安過新年,也未可知。」
女子揚起下巴,淡然一笑:「顏杲卿起兵不久,守備未足,將軍奪回常山只在旦夕之間。依我看,殺了他還不夠,最好割了他的舌頭,再將頭顱送給他族弟顏真卿!再說……我們既是昭武九姓的後人,非要過漢人的新年,又何必呢?」
他們說到要殺顏杲卿時,伯禽就捂住了天然的耳朵。他看著那個史將軍漸漸遠去,閉著嘴,一句話也說不出。
女子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雪,對伯禽道:「那是我們的史窣干將軍。」
「窣干?」
「窣干,在波斯語裡就是『發光、燃火』的意思。」女子解釋著,嘴角扯出一個冷笑,雪光映照下的容顏格外艷麗:「唐主因此為他賜名『思明』,不過我還是喜歡用胡語名字。」
伯禽張了張嘴,最後只道:「娘子是喚作阿失替麼?」
女子脫下裘衣,披在天然身上,帶著他們往回走:「是。你父親只知道我的漢名叫作綺里。你還是叫我阿失替好了——我是個胡女,不是麼?」
日影西斜,紅燦燦地照在無邊的雪地上,胡笳聲不知何時又響了起來,既長且哀,餘音不絕。
伯禽聽父親說過,詩人們給了這種胡人樂器一個美好的別號,「金笳」。但此時他忽然覺得,這個「金」字,未必是金銀的金,而該是……五行之中,主殺戮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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