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宴皺眉,轉身說去叫醫官,卻忽然被抓住了袖子。
步卓「赫赫」喘著粗氣,那一刻,裴宴忽然清晰地意識到,這個人要死了。
步卓枯瘦如雞爪的手從床頭夾層里掏出一本薄書:「這套拳法是我意外得來,堅持練下去,哪怕女流之身,體力也不會輸給男子。」
「因為只我來看你,所以給我?」
「因為你比他們都強,所以給你。」
裴宴愣住了,她知道這說的不是性格。
步卓又躺回去,聲音如破了的風箱:「我早年無權無勢,爬上來後年紀已大,最遺憾無法出宮瞧一眼民間無盡美味,更上一層樓。」
「廚之一道,精益求精,永無止境。裴宴,你且記住,一直往前走,莫停留。」
從前步卓叫她,總是輕飄飄一句「茯苓」,好像她還是那個下等打雜宮女。
這還是頭一次聽他連名帶姓叫她本名。
裴宴眼眶莫名發酸,見步卓似乎期待她的回應,嘗試幾次才成功出聲,聲音乾澀:「…我記住了。」
步卓那雙陰翳狹長的眼睛忽而亮起來,但沒過幾秒,就如同被風吹滅的蠟燭,迅速地暗淡灰敗下去。
「伴伴!」
裴宴叫步卓,從來就是恭敬又生疏地稱一句「公公」或「伴伴」。然而無論她如何叫,已被吹滅的蠟燭也不可能再重新燃起來。
那之後,她壓過其他所有人奪得步卓死後空下的司膳之位,又年紀輕輕成為大庸史上第三位尚膳,才偶然從建昭帝口中得知,她這一路飛速晉升,離不開步卓油盡燈枯前,在他面前的多次舉薦。
步卓不見得多把她當徒弟,她也不見得多把步卓當師父。
但她一直後悔,步卓臨死前,她叫的那句是「伴伴」,不是「師父」。
……
裴宴睡了兩天,燒才退乾淨,醒來記不清夢到了什麼事,只覺心中悵然。
看見那袋邱老頭送給她,讓她先拿回去用的一小袋辣椒,她莫名想起步卓。
因為步卓,習慣嚴苛的自我要求,才會為了能增色的辣椒,不遠千里跑來川省。
步老太監臨死前的兩句話震耳發聵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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