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宴笙到來之後, 幾刻鐘之前還怒急攻心的老皇帝似乎有了微妙的心情轉變,望向反對的景王, 神色格外和藹:「小十一不適合,那你說說, 誰適合?」
裴泓停滯了幾瞬, 藏在袖中的手緊了緊, 捏著檀木扇的手背青筋微露。
老皇帝有十一個兒女, 四位公主, 七個皇子,除去兩個病死沒長大的皇子,還有那位不可言說的先太子外,德王得偏寵,是因為母家,以及他有一兩分肖似年輕時的老皇帝。
安王低調沉默,不過與老皇帝也算父子親和。
只有裴泓自小被送出宮去養著,比誰都認知清晰,老皇帝並不喜歡他。
所以即使德王做出與弟媳通姦的醜事,讓老皇帝震怒受了罰,老皇帝也不準備將剿匪的機會補償給他。
他寧願把剿匪的任務,派給剛尋回的懵懵懂懂的「小兒子」。
裴泓將話咽下去,露出個隨意的笑:「兒臣失言……自然是陛下指的人最適合。」
老皇帝淡淡轉開視線,眸光落回鍾宴笙身上,或許是因為被德王氣得夠嗆,罩過來的視線不似這幾日的慈愛,隱隱有幾分攝人的威嚴:「小十一,你呢,願不願意去?」
幾個親王都朝鐘宴笙掃來了難言的目光。
這還問什麼?
近兩年外敵安分,朝內也一片祥和,風調雨順的,都尋不到什麼表現的機會,想要角逐皇位的親王誰不想去?
傻子才不願意去。
鍾宴笙聽到問話,磨蹭了下,期待地問:「我可以說真話嗎?」
老皇帝頷首。
眾目睽睽之下,鍾宴笙咽了咽唾沫,勇敢地鼓起勇氣:「不願意……」
他哪會調兵遣將,連寶慶府當地的官兵都拿那群逆賊沒辦法,這群逆賊絕不簡單。
他過去了,是剿匪還是匪剿他,真說不好吧。
「那就這麼說定了。」老皇帝仿佛沒聽到,打斷他的話,「這兩日準備一番,便出發吧。」
鍾宴笙:「……」
他真的,很有點討厭老皇帝了。
老皇帝並不在意屋中詭異的氣氛,似乎想起了什麼,含笑望向一言未發的蕭弄:「說起來,朕記得銜危第一次出征,也才十六歲吧——小十一已經十八歲,也該獨當一面了。」
蕭弄扯了扯唇角,眸色在陽光下顯得冰冷幽深:「陛下好記性。」
剿匪?
這老東西開什麼玩笑,這小孩兒一身嬌氣毛病,稍微磕到碰到都要掉眼淚。
這幾日朝里朝外都傳著,十一皇子回來後,陛下身體康健不少,竟能起身處理政務了,日日都讓十一皇子陪在書房中,偏寵至極。
但蕭弄反倒漸漸感到幾分古怪。
沒人比他更清楚這老皇帝多不是個東西。
好巧不巧的是,宮中負責查鍾宴笙的暗線傳來消息,在鍾宴笙回宮的前一日,宮裡走水,恰好將莊妃有喜前後的太醫院脈案記錄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