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搖垂手便要飛身離開。
只是霧色散去的最後一息,面前如畫卷徐徐展開。
一覽無餘。
不遠處的青石旁,靠著一道清孤身影。
那人只披了一件雪白的單衣,此刻也半松半解,被這片溫泉的水濕透,浸露著如冰如玉的肌骨。
蓮花束冠解開了,束冠的簪羽還被雲搖捏在掌心。他鬆散的烏髮長垂,如大片迤邐的墨,更襯得青年唇紅眸烏,眉目如畫,寫意風流。
只是此刻,漆黑睫下望著她的眼神,卻浸著冰霜似的冷。
雲搖遲滯半晌,澀聲:「你……」
話音未落。
「師尊要做便做,」慕寒淵被催得發紅的眼角瞥下,漠然而隱忍地望著她,「…還是要像方才一樣,逼我求你才行?」
「——」雲搖僵住,「?」
第43章 人間寒暑任輪迴(二)
雲搖僵停在水霧裊裊的溫泉中。
他說,方才?
方才發生了什麼?
儘管眼前與腦海里的一切都在指向唯一一個可能,雲搖還是有些難以置信。
然而隨著慕寒淵的話聲,神魂里那些洶湧而至的記憶碎片開始清晰起來,她所憶起的每個畫面,幾乎都能一一與面前青年的神情、反應、眼神所對應。
每一樁都昭示著她不久前做了多麼喪盡天良的惡事。
一抹艷極的緋紅拂過雲搖的面頰,水色氤氳間,難以分辨是驚赧還是惱怒。
慕寒淵近在她身前的那個眼神太過凌冽,偏眼尾點金似的小痣都被染上動情的艷色。
清冷若冰霜的眼眸,和截然相反的,不作反抗只能只能任她欺負的模樣——兩人之間的水霧都被這畫面里的極致反差繃成了一把拉滿弦的弓。
【反正已經釀成大錯……】
【釀一次,與釀千千萬萬次,又有什麼區別呢?】
雲搖聽得識海深處響起了不知源頭的蠱惑人心的低聲,如魔音灌魂,理智都被撕扯出將斷的銳鳴。
她按定了眉心,以靈力灌入,總算稍清明了些。雲搖垂下手,徒勞地張了張口。
解釋麼?
孽已鑄成,又能如何解釋——
是我不該封你的惡鬼相、累及自身,還是我後悔救你了?
她已是將死之人,最多不過半載,苦心維繫那些名節於她而言又有何用呢。
便叫他恨她好了。
這樣,還能助她完成出關所欲為之事。
「師尊還在猶豫什麼。」身前那道清冷得極具辨識性的聲音再次響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