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鳳樓敲了敲扇子,走上前:「莫非是賀固安?」
「正是啊!」那店員搖頭,「咱們老闆當年可憐他孤兒寡母不易,總給他留下抄書的活計,還收他的畫作,賣不出去也收了不少。前年他……中了狀元,喜訊傳來,我們書齋便沾了光,凡是他留下的手抄本和畫都有人高價求購。」
老闆那個高興的啊,這真是好心做了好事,押中了寶!他們便把庫存的畫都翻出來,價高者得,便是這樣也供不應求,賺得盆滿缽盈,就連他們小夥計的月錢都翻倍了。賀狀元進了翰林院,還特地畫了一幅畫題了詞托人帶回來送給書齋,老闆一直捨不得往外掛……
怎會如此呢?
周圍看熱鬧的人漸漸散去。
「我們從京城來,也走了個把月,來的時候賀翰林還炙手可熱呢。」什五詫異道,這就不是裝出來的了。
他確實沒收到任何消息啊。這種事關朝堂變故的消息,穿雲使怎會錯過?
那店員大約心懷同情,見周圍無人,小聲對他們說:「我們老闆有個京城來的故交,也是開書齋的,乘坐大船回來奔喪。他速度快嘛,回來就說京城變了天,滿城的書肆都在搜查……也不知什麼名頭,最後查出來說賀……他有一本詩集,借古諷今,尤其辱罵了先皇和當今呢……」
秦鳳樓哂笑。
「我們老闆嚇得連夜命我等查找庫房,本想偷偷焚燒了事,但老闆那位故交說,就是要當著所有人的面燒書,才算得上表態。」
柳白真聽得心裡很不舒服,可誰能說這位書齋老闆就做錯了呢?
「你們這裡和京城隔得十萬八千里,即便不燒,又會如何。」他忍不住道,「如此行事反而太過刻意,何況一切只是轉述,萬一消息並不作真,那不是得罪了那位賀翰林嗎?」
店員搖頭:「若當真是那故友說的,老闆也並不完全信。真讓他下定決心的是昨日來的巡街衙役,竟莫名問起我們店是否曾收過那位的作品。您說,倘若不是那位出了事,這犄角旮旯的地兒,怎會有衙役打探?」
什五神情終於變了。懂得都懂,這是衙役上門來收封口費。
想必這位狀元坊的老闆,當初沒少到處炫耀自己押中寶,也沒少借賀固安的名氣賺錢。現在賀固安那頭有變故,往日眼紅的人就上門來了。
此時柳白真尚不知道,這位前途未卜的賀翰林會和他有什麼關聯。
第36章
柳白真朝火盆里看,一卷畫散開半幅,露出雄雞報曉,和半邊題字。他雖然不懂國畫,看不出好賴,但覺得這雄雞腳踩山石的模樣神氣活現,最下方草地一隻雞雛又圓潤可愛。可謂雅俗共賞了。
再說那字,筆鋒細卻尖銳,力破紙背,寫字的人定然銳意進取。
他不由想到張乾羨慕的神情,年少英才啊,多少讀書人里才能出一個那樣年輕的狀元?倘若狀元再有幾分心氣,出人頭地也是指日可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