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林院諸人皆知, 這宋學士持正不阿, 執法如山, 一向最為看重個人的真才實能, 並非是這從六品的小官,只巴結奉承就能攀附上的。
遂一朝院中風向大變,同謝見君熱絡的官員忽而多了起來,連上朝散班時都有同僚主動上前來寒暄。
「瞧瞧, 這就叫『時人不識凌雲木,直待凌雲始道高』」,去翰林院的路上, 季宴禮忽而故作高深地說道。
見慣了他這想一出是一出的隨性模樣,謝見君扯扯笑得僵硬的嘴角, 「這回喚你來打趣我了是嗎?,你要不是跟你爹下朝時站在殿外吵架,驚動了聖上身邊的李公公都出來幫著勸和,現下你這棵可高入雲霄之木,照樣得他們仰視。」
「你不懂」季宴禮擺擺手,顯然對這些人的仰視不甚在意,「我這是告訴他們,我跟我爹並非是一丘之貉,想讓我在中間搭橋引路,趁早還是打消了這心思吧。」
「你就貧吧。」謝見君無奈地嘆了口氣。
自那事兒之後,翰林院中的官員見風使舵,知道季宴禮指望不上,又得知了他家中的事兒,先前圍繞在他跟前的人,紛紛都湊去了陸伯言身邊,一時之間,陸伯言竟成了翰林院的香餑餑,進出朝中都有人陪同相伴。
謝見君自知比不得人家的家世背景,但是看自己好友自此坐上冷板凳,他心裡也不是個滋味,幸而還有師文宣幫著操心。
此次秋獮,原是修撰和編修的官階,都不足以隨行聖上,但師文宣為了讓他們也跟著出去長長見識,經一番打點後,二人皆出現在秋獮的名單上。
九月初九,聖上帶著皇子公主,以及諸多官員,浩浩蕩蕩地踏上了前往木蘭圍場的路。
龍輦在前,有鎮國大將軍率驍騎軍護衛,謝見君等一眾文官坐在馬車裡,隨著龍輦緩步前行。
季宴禮出行一向騎馬居多,現下窩在這窄仄的馬車裡,煩躁得直抱怨,恨不得當下就搶了驍騎軍的馬,揚鞭而去,不受這顛簸之苦。
「你可消停消停吧...」,謝見君放下馬車的門帘,「先生說了,明日秋獮,善騎射的文官亦可參加,若是獵著稀罕物,聖上還會給個好彩頭呢。」
「有那些卯足了勁兒,等著在聖上跟前出風頭皇子們,還有什麼好東西能留給咱們?莫不是要給人家當墊腳石了。」季宴禮沒好氣道,「聽說近日以來,聖上有意要扶持三皇子,此番秋獮,還特地指名讓他陪駕,看來,咱們這位太子爺的日子可是要不好過了。」
「那倒也未必,聖上自有聖上的打算,這聖意豈能是你我輕易能夠揣測的?」謝見君截了話頭,指了指車窗外,眼下四處都是崇文帝身邊的耳目,他們還得謹言慎行,莫給自己招惹禍端。
季宴禮做了個閉嘴的手勢,仰面躺倒在馬車裡,他懶散慣了,這會兒更是坐沒坐相站沒站相,手中摺扇一下接一下地輕拍著掌心,不知在琢磨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