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獵告捷,隨行的皇子們連連引弓而射,獸群受驚,倉皇奔突。
「你們去玩吧,朕累了。」,崇文帝的體力早已不如壯年時候,方才拉弓又著實費了些勁兒,這會連說話都帶上了沉重的喘氣聲。
諸人連忙行禮,恭送聖上回營。
謝見君和季宴禮跪在隊伍的最後,低聲商量著一會兒要入哪片林子裡,冷不丁頭頂罩下一片陰影。
「你就是那個殿試時,在聖上面前大放厥詞,說讓我朝主動與敵國求和的豎子?」
他聞聲驟然抬眸,鎮國大將軍著一身戎裝,銳利如鷹雋的眼眸正冷冰冰地凝視著他,謝見君後背無端漾起一片寒意,他默默地咽了下口水,暗道自己這當日說的話,現下都已經傳的這麼離譜了嗎?
「回大將軍,下官所言並非如此,是想要...」
大將軍不耐煩地打斷了他未說完的話,「你們這些只知道舞文弄墨的死讀書人,哪裡懂『浴血沙場碎鐵衣』是為何意?孬貨!」
季宴禮聽不下去,當即就想要開口懟回去,謝見君伸手將他攔下,目光灼灼地看向滿目嘲諷的大將軍,一字一句道,「在大將軍的眼中,下官尚且不懂『浴血沙場碎鐵衣』,但敢問大將軍可知道『生民百遺一,念之斷人腸』,下官當日所言,縱然有狂妄不妥之處,但歸根結底是為了邊境百姓數年來所遭受的苦難,和千萬將士不得歸家的心酸,除此之外,再無旁的請願,至於大將軍說的主動求和一事,下官不知。」
「你!」習慣了西北將士們的絕對服從,乍一遇到敢反駁自己之人,大將軍怒火中燒,揚起的巴掌立時就要落在謝見君身上。
「哎呦,大將軍,我們的大功臣,聖上可一直在營帳內等著您呢!您看看,您跟兩個不懂事的孩子計較什麼?這耽誤了面聖的時辰,惹得龍顏大怒,咱二人可都擔待不起呢!」,師文宣驟然出現,笑呵呵地隻身擋在了謝見君面前,背在身後的手沖二人做了個手勢,示意趕緊上一邊兒去。
大將軍冷哼一聲,斜睨了謝見君一眼,而後拂袖而去。
師文宣著急去面聖,但也不放心這倆學生,故而拎著二人耳朵好生囑咐,等會兒秋獵時看顧好自己的安危,切莫逞強,也不要正面對上邀功的皇子們,只在林子外圍轉悠轉悠便是,臨走前,他又意味深長地看了眼季宴禮,但卻是什麼都沒說。
謝見君只覺得奇怪,目送師文宣離開後,他與季宴禮盤算著先行回去將身上這套沉重繁瑣的官服換下來。途逕自家先生的營帳前,他冷不丁停住腳步,回頭對上季宴禮茫然的眼神。
「吶,宴禮,你不覺得先生帳子外守衛的小隨從很眼熟嗎?」
季宴禮驀然瞪大眼眸,眯著眼細瞧了瞧,登時便大步穿行過巡邏的士兵,上前嵌住「小隨從」的後脖頸,像拎小雞仔似的提溜走了。
謝見君離得不甚遠,還能聽著「小隨從」連連低聲,「宴禮哥哥,你別拎著我,我能走,我自己能走,我就是想來找你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