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丁頭臉色一陣青白,手裡的麻繩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眼見著三兩個府役當真要過來搬腳下的石頭,他將麻繩往脖子上一搭,雙手握住繩子的兩端交叉著往兩邊扯,「別、別過來啊!你們過來、過來我就勒死我自己!」
眾人皆停下腳步,眸光不約而同地穿過老丁頭,看向他身後神情泰然坐著的知府大人,似是在徵詢他的命令。
然謝見君說完方才那句話後,便垂下眼眸,對老丁頭要死要活的「威脅」不為所動,甚至還打了個哈欠。
「哎呦,我不活了!」老丁頭見沒人吃他這一套,又怕府役們真的任他自己勒死自己,雙手一拍大腿,借勢從石頭上下來,往地上一坐,鬼哭狼嚎起來,「我不活了,我這就去死,給我兒子騰個空閒地兒,有人要挖我們老丁家的祖墳,拆我們家的屋子吶,可憐我那最小的孫兒,剛出生就要遭此劫難,從此無處為家,過著顛簸日子吶!」
「老丁頭,你這話什麼意思?」,謝見君不吭聲,倒是有同在城西的街坊鄰居憋不住話了,「知府大人何時斷你們家的活路了?你們家人口多,兒子是個瘸腿的做不了重活,大人體恤家中困境,補償的銀錢比我家都多呢!你有啥不知足的?」
「就那點銀錢能幹什麼用?」老丁頭一聽這話就惱了,也顧不上哭嚎,登時就站起身,同那人中氣十足地掰扯起來,「我們家可是有七口人呢!娃娃們吃飯穿衣不花錢?我和我婆子生病吃藥不花錢?」
「既是處處都要花錢,你們老兩口,還有你那好兒子,成日裡就擱家裡歇著,讓兒媳婦一個人在外打零工,來補貼養活你們一大家子人?」嘈雜的人群中夾雜著一聲嗤笑。
眾人看了這麼久的熱鬧,也算是看明白了,這老丁頭又要上吊,又要勒死自己,好端端地不在家裡待著享樂,跑來府衙折騰,感情就是對補償不滿意。
「你想要什麼?」謝見君微抬了抬眼皮,居高臨下地看向老丁頭。
「那自是要先補償給我們家百兩!」老丁頭千盼萬盼,好不容易盼到了知府大人開口,說出口的話連腦子都沒過,就將自己打好的算盤一股腦拋了出來。
謝見君聞之,輕描淡寫地「嗯」了一聲,追問道:「之後呢,還想要什麼?」
「我們家這麼多口人,高低也得安排住個三進的院子!」
老丁頭此話一出,底下圍觀的人群議論聲愈漲愈高,百兩銀子?三進院子?這人怕不是要把自己給撐死!
「要不…」謝見君緩緩起身,一字一頓道:「要不我乾脆將這府衙,讓給你可好?」
他口吻十分輕柔,看似是在同人嘮家常,但絕無人敢在這個時候忽視他說的話,就連老丁頭的後心都跟著一下子冷了下來。
「大、大人,草、草民不敢!」
「你不敢?」謝見君踱步到老丁頭面前,他眼神恣睢,聲音冷得像是淬了冰,「這府衙的屋舍你不敢要,你倒是敢來這兒上吊,本官竟不知,什麼時候府衙辦案,都得靠撒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