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排污清淤的工作結束,謝見君同工房官員,馬不停蹄地指導著匠人們,更換石渠中破碎的陶筒,以磚石代之。
民戶白日裡上工,酉時過半便帶著蓋屋子的傢伙什兒回家,壘牆的壘牆,補屋頂的補屋頂,就連因暴雨停歇的廉租屋,也陸陸續續地恢復了動工,一時間整個甘州府城都忙得熱火朝天。
在這之後的數日,又淅淅瀝瀝地下過幾場雨,大伙兒經歷過滂沱的暴雨後,對這點毛毛小雨全然不當回事兒,一條街上行人熙熙攘攘,連個打傘穿蓑衣的也沒有。
雨下起來沒完沒了,牆邊都生了霉斑,屋子裡更是濕津津的,蓋在身上的薄被似是被水浸泡過一般,拎起來沉甸甸泛著潮潤。
某日,日頭上來。
因著安濟院,在關口巷忙碌了小半月的雲胡,正和王嬸子在後院裡晾曬被子和褥單。
這會兒正是太陽最盛的時候,曬一曬,夜裡睡著都踏實。
昨日剛下了一場小雨,後院中水窪遍布,耀眼的日光一打,映著星星點點的碎金。
被委以哄大福睡午覺重任的謝見君,像拎著小雞仔一般,將死活不肯閉眼的小崽子提溜出門外。
「不睡了?」聽著動靜,雲胡從薄被後探出半面。
謝見君打了個哈欠,無奈道:「精神得很呢,我瞧著他渾身仿若長滿了刺似的,在榻上一刻也待不住,索性帶他出來踩水坑,順道消耗消耗體力。」
「踩水坑?」雲胡訝然。他這才發現,大福腳上的鞋都包著油布,想來是謝見君擔心這崽子濡濕了鞋襪,才給裹上去的。
「大福要去!」乍一見不遠處有兩口清澈的小水坑,大福像是腳底生風一般,不由分說地拽上自家阿爹,便直直地朝水坑從過去,臨到跟前,一腳重重地踏了進去,登時就濺起了亮瀅瀅的水花。
謝見君一時不察,被好大兒坑了一身水,飛濺的水滴順著他的發梢滾落,「啪嗒」掉在地上,漾起一圈圈細小的漣漪。
「小兔崽子...」他低低地笑罵了一聲,挑了處淺水窪,又踏了回去。
大福如何肯認輸?也不知是起了哪門子的好勝心,二人你來我往,所過之處水珠四濺,猶如風鈴般清脆的歡笑聲,在後院間迴蕩,驚起鳥叫蟬鳴,與之和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