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
謝見君正立在案桌前執筆臨帖,昨個兒吩咐戶房的官員去採買良種,今日將將能有一日清閒,才臨完一頁,擱放在一旁晾乾墨汁的功夫,宋沅禮便興沖沖地推門而入,
「我說你這腦袋瓜子可真是靈光,琢磨起事兒來一套一套的,自打新告示貼出來,我那縣衙的大門都快被農戶們給踏破了,先前無人問津的荒地,如今都成搶手貨了。」
「這不挺好?」謝見君不緊不慢地將筆放回到筆架上,「若農戶們墾荒得順利,今年年底又能多一波稅收的糧食了。」
「想什麼大美事兒呢!」宋沅禮撥弄著手中剛從崇福寺求來的佛珠,沒好氣道,「大伙兒是願意來申領荒地了,但我這又是農具,又是耕牛,幾乎不要錢似的地往外租借,還得貸著錢糧,這年末縣衙帳上若不都是赤字,我就跟你姓。」
「謝沅禮這名字道也不錯,就是不知道宋叔伯能不能同意了。」謝見君眼尾微微上揚,勾起一抹清秀的弧線。
「你慣會打趣我!倘若被我爹知道,我改姓為謝,還不得扒了我的皮,回頭在列祖列宗跟前磕頭道歉?」宋沅禮撇嘴,挑起果盤中的香瓜,自顧自往嘴裡填著。
謝見君輕笑出聲,隨手招來王嬸子,讓她幫忙去沏一壺熱茶,再拿些點心。
「這香瓜再來一份,我吃著甜得很。」宋沅禮毫不客氣地差使道,神色自若地如同在自個兒家中似的。
王嬸子下意識看向謝見君,得了他的首肯後,便緩緩退下。
「好端端的,你是受了什麼刺激,如何突然整治起民間借貸來了?」宋沅禮咽下嘴裡的香瓜,忽而出聲詢問起來,「你要修建水利,租借鐵農具和耕牛,這我都能理解,為了開荒嘛,總得給農戶們個甜棗,才能驅使他們開荒種地,可是借貸是怎麼回事兒?」
謝見君掃了他一眼,「這官府出面借貸,一來能解民戶的燃眉之急,二來,這兩成利息雖說不多,但一定程度上可以緩解度支的緊張,三來,倘若藉此打壓了部分鄉紳的囂張氣陷,何樂而不為!」
他當初在西井村聽農戶說起有人還不上借貸的錢,被迫拿家中女兒抵作錢莊小妾的事兒時,就有這個想法的雛形,回頭跟六房官員反覆商討後,才敲定了下來。
如今,拋開旁的不說,從府役們傳來的喜報中得知,至少在民間借貸這塊,已經有所遏制。
不過此法子,只適合短期內小範圍推行,時間長了,若監管不力,必然滋生出旁個麻煩,還得不停地改進和完善。
「聽你這麼說,是有幾分道理。」宋沅禮仔細琢磨了片刻後,點了點頭。
門外冷不丁響起輕緩地叩門聲,謝見君一聽這動靜,便知是雲胡來了,當即起身朝著門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