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戎王已經在此處等候多時,見人到了,忙不迭起身,開口用熹和語向其主動問好。
這人還算是識相....謝見君心中暗自腹誹,既是有求於人,好歹得學兩句當地的話以表誠意,看來這西戎王也是有備而來,適逢他命隨行特聘的翻譯也教過七皇子幾句寒暄的西戎語,兩方坐定後,互相簡短地問了個好。
趁著打招呼的功夫,他悄然打量了一眼這位年紀輕輕,便打敗了兩位最受寵的王兄,靠著逼宮造反登上王位,又在短時間內安撫住民心的小西戎王,只見這人生得一雙如曜石般幽深的細長鳳眸,經年累月的烈日並未在他臉頰上留下任何痕跡,他瞧著細皮白肉,不同於西戎人天生的魁岸威猛,整個人看上去倒是有幾分溫文爾雅,但扒開這層膚淺的皮囊,內里藏著的卻是駭人的拳拳野心。
謝見君不動聲色地斂回眸光,將視線重新放在七皇子身上,他沒期望互市通商一事兒,僅商談一回便能敲定,今日前來,權當是探探彼此的底細。
「早聽聞貴國皇帝龍威燕頷,有凜然英法之資,一直未能有幸得見其真容,如今見睿王殿下氣宇軒昂,夭矯不群,想來應是....」
謝見君聽著這位小西戎王的部下逮著七皇子喋喋不休地誇讚,禁不住挑眉,他還當西戎人性情粗獷蠻悍,不會說這些漂亮話呢。
但伸手不打笑臉人,人家對面夸完,他也得硬著頭皮誇誇那小西戎王。
故而這一來一往,小半個時辰就過去了,鴻臚寺卿宋昀在旁正襟危坐,神色凜然,然熟知他的人才知道他此刻有多焦躁難耐,他們是來談事兒,可不是來互相吹捧的!這若是換到民風不開化的北辰,兩邊此刻早已經拍案叫罵了....
侍從換了新茶,話頭終於進入正題。
明面上是談判議和與通商,但實際謝見君此行是帶著任務來的,等到小西戎王身邊的部下挑起話頭,七皇子看他眼色,立時就提出這互市的口子可以撕開,但是熹和的鐵器和茶葉須得由官府官職,嚴禁民間隨意買賣,西戎的子民若是想要買這兩樣東西,必得以馬易其物。
「你們熹和趁火打劫,欺人太甚!」部下也是得了西戎王的授意,當即冷聲拍案而起。
「既是商談,我朝開出條件,有何不可?如何就算得上欺人了?」謝見君不緊不慢地反駁了回去,懟得那部下啞口無言,兩頰漲得通紅。
「爾等算計我們部落的戰馬,想用茶葉和鐵器來換,這莫不是居心叵測?」部下支支吾吾半天才道。
「這說的哪裡話?是貴國想要這兩樣,得拿戰馬換。」如此前後順序一調,便全然不是一個味兒了,謝見君咬字極重,似是刻意強調。
他條件開得理直氣壯,便是提前做過了功課,這西戎位居西北邊境,常年以牛羊肉為食,肉食頂飢,只是吃多了,難免會消化不了。
這個時候,茶葉消解腥膻之氣的作用就顯現出來了,「攻肉食之膻膩,滌通宵之昏寐」,西戎人雖靠著草原這一得天獨厚的優勢,但部落的土地並不適宜種植茶葉和糧食,遂他們幾番南下侵略熹和,圖的就是搶掠茶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