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臟被猛地砸了兩下,泡沫滋啦著一點一點消失,溫南星恍惚回神。
看到通話上的十四分三十秒,他嘩啦一下從水裡起身,慌張地摁下紅色按鈕。
戛然而止的斷音,懵逼站在花灑底下的岑黎。
岑黎:?
他好像個工具人,用完就拋棄的工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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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餐廳方桌圍坐著四個人。
除了仍處於罪惡與羞愧邊緣的溫南星,其餘三人都在其樂融融地聊著近況。
或許是回家後的落差,也或許是岑黎實在太過於包容,溫南星實在難從軟玉溫香中立刻抽身離開。
何叔是近幾年才回到冬城的,之前一直奔赴海外開拓澳洲市場,看著和溫介遠一樣大,但實際,他比那位優雅的老男人還大五歲。
餐桌上有些沉寂。
溫頌溫和,良好的修養不會讓他在咀嚼食物的同時開口。
而溫介遠習慣了上位者的姿態,眉宇肅穆,儼然是一副嚴父模樣。
那麼作為緩和這家人的粘合劑,何叔只能不停地在餐桌上吐槽國外的白人飯有多麼糟糕,經常性會在第二天早上發現不打招呼的『入侵者』等等……
總之一個字,哪都沒有國內好,哪都沒有家裡安全。
何叔只知道溫南星是放假回家,但不知道其實他已經有一年時間沒在家生根。
甚至臨走前,父子之間大吵了一架。
難以收場的地步。
也讓溫介遠徹底明白,他這個小兒子骨子裡的逆反心理壓根遠超他的想像。
當然,這也僅僅是一個父親認為的所謂青少年叛逆期。
「最近學校里怎麼樣?還習慣?」
溫介遠淡聲問,但望著出落愈發翩翩的青年,仍舊忍不住柔下目光。
他的兩個兒子,一個繼承父業,是行業中的佼佼者,一個延續母業,更是樂理天才……
可他向來乖巧聽話的小兒子,現在卻突然說:「我休學了。」
和當時挺直腰杆,說自己要選流行爵士樂一樣。
溫南星抿唇,說出眾人所知的事實。
沒人提到他偷偷跑回來,沒人問及他為什麼。
因為紙包不住火。
都說無論是多麼親密的家人,父母與子女之間都隱含著一層隔膜,那不僅僅是年代與年代的鴻溝,更是認知與認知的偏差。
就像父母輩總愛拿『他們經歷過』和『以後你就懂了』這兩句話,以此要挾小輩們去走他們鋪設,掃除一切萬難的道路。
溫介遠也是如此。
這些年他們的父子關係便猶如火上熾烤的和牛,沒碰著鐵板的那一面,是孝順體面,是明白懂事,是和平融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