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方搖頭,認真地回望著師父。
國師緩緩道:「我在想,我想要這隻小鳥。我想要看到,有一天,這小鳥那雙黑豆子似的眼珠里,只能映出我一個人的模樣。
「所以,三年後,當你落在我掌心,親昵地拿鳥喙啄我的手指時,我想,這便是我的徒、我的子。
「你是神獸,一生不肯屈服於人下,你認我為師時,我便相信,你此生,必將只忠於我一人。」
說到這裡,國師深深地望進畢方的雙眼中,
「我那時的想法,會不會,太過天真?」
畢方的呼吸凝滯了,他再不敢與師父對視,只能將頭顱垂下來,掩飾自己泛紅的眼眶,「師父……」
國師上前一步,輕輕拍了拍畢方手臂,聲音低緩:
「火球兒,你是我的屬下,我的弟子,更是我的家人。
「下次,再來這摘星閣,我希望,還能和你一起,像現在這樣,像父子一般,坐在這洞府之中,聊聊天,可以嗎?」
畢方喉頭哽咽,「弟子……火球兒,明白。」
從洞府中走出來,國師召來貼身的守閣修士,讓對方送畢方離開。
畢方步履維艱地走出摘星閣,踩在那玉石長階上,一個不穩,腳下踏空了,竟是雙腿癱軟地跪在地上。
「唉呀!畢大人!您這是怎麼了?」
那守閣修士嚇得慌張上前去扶畢方。
畢方這時卻已經自行站了起來,擺擺手,「沒事,只是有點累了。」
.........
離開那座森冷巍峨的宮殿,畢方遊蕩在路上,不敢回玄天宗分會,最終只縮在一處荒山腳下的樹梢,目光放空,看著夜色,久久無法回神。
如果國師像以前那樣,繼續試探他,質問他,責罵他,甚至革除他的職位,以瀆職罪給他降下刑罰,他都認了。
可國師什麼也沒做,只是和他敘舊。
在那洞府之中,國師講出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剜畢方的心頭肉。
畢方跟了國師這麼久,他太了解自己的師父了。
師父已經不想繼續試探他了。
因為,師父心中早已經有了答案,師父在等他回頭,下次見面,就是師父給他的最後期限了。
夜色中,一團火紅的鳥,蹲在樹枝上,在他旁邊,緊緊挨著另一團小很多的火紅的鳥,乍一看像橫放著的毛茸茸的紅葫蘆似的。
已經走到懸崖前,進退維谷,畢方身邊,卻沒有任何人可以傾訴。
他想要給靈澤去一張傳聲符,又怕引起國師的注意。最終,只能與腳邊這隻小鳥依偎在一起。
「啾!」
只到他腳踝高的小鳥拼命往畢方翅膀底下鑽,嘴裡不停叫著。
「別叫。」畢方眼皮垂著,沉聲呵斥,「我不是你爹。」
「啾!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