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槐之和陸川望去,只見幾位軍爺裝束的男子橫七豎八地圍坐在一圈軟塌上,或許是因為軍隊生活太壓抑,他們特意選的最軟最舒適的位子,坐姿也十分奔放,看著同為軍人的寧風眠不由自主地皺起了眉。
那「啪」的一聲巨響就來自其中的一位,這位軍爺明顯喝醉了,把酒杯重重地砸在小桌上就開始粗聲粗氣地罵了起來: 「那個狗操的玩意兒,別特麼讓爺在看到第二次,爺看他一次打一次!」
「哎,魯哥消消氣,犯不著犯不著!」旁人連忙遞過去一盤薯角勸道。
「它娘的,天天就知道打小報告,我它媽是占他老婆了還是扒他祖墳了!天天盡它娘的打小報告!」
「沒事的沒事的,他人就那樣兒,您別和他一般見識。」
「哼,」那被稱作魯哥的人估計也是酒勁兒上來了,面色酡紅,嗓門大得按都按不住, 「愛打小報告的人都沒好下場,你看那個張一常……」
「哎!魯哥!咱不說這個!」旁邊的人一聽那醉漢提到這個名字,連忙打著哈哈, 「死了的人咱不提啊,晦氣晦氣!」
「不提?」醉漢睨了試圖阻止他的那人一眼, 「就你膽子小,怎麼了,我提了你還怕他來找你不成?!」
「不是不是……」那人百口莫辯,一邊連連擺手一邊緊張地到處張望,看到沈老闆在好奇地看著他們,還示意說沒事,朋友吃醉滿口胡話而已。
沈槐之也點頭示意表示理解,醉漢嘛,酒鋪標配,你們繼續。
「不是?我偏要提!那喜歡打小報告的張一常不就是因為撞見那頭私藏點兒火石要上報,人就沒了麼!」那醉漢一身酒味滿臉不屑, 「要不是我在那後山酸水池旁撿到了他的玉珠,誰知道他被扔酸水池了!我告訴你們,若是讓我再聽到他打我們下山來吃酒的小報告,哼,他就等著去酸水池裡泡澡吧!」
那人還在絮絮叨叨,而沈槐之和陸川對視了一眼,便不聲不響地走開了去。
落栗和孩子們還沒回家,院中安靜得只有紡織娘在叫,沈槐之陪著寧風眠在院中慢慢走著,沒有打斷緊鎖眉頭的寧風眠思考。
「所以那個幫崔紹製造驚雷響殺我的人是齊延年,」寧風眠語氣平淡地說出結論, 「我早該猜到的,是整個祝國最好的驚雷響工匠,崔紹只有靠他才能保證萬無一失。」
寧風眠在平靜地說這句話的時候,心裡其實並不好受。齊延年是他十分敬重的老前輩,技藝精湛,他也跟著學習過一陣子驚雷響製造工藝,只是後來覺得驚雷響危險,不能讓將軍親身涉險死活不教了才作罷,然而軍中經常需要用到驚雷響,寧風眠甚至只有在萬不得已的時候才敢去驚動他老人家,卻不曾想到……
自己最為敬重的老前輩,想要的卻是自己的命。
即便是寧風眠已經平復了情緒,走在一旁的沈槐之還是從那聲「」中聽出來了一絲非比尋常的感情,被自己敬重的人背叛的滋味不會好受,小狐狸乖巧地摟住將軍的胳膊,溫柔地握住他的手。
今夜是中秋,月亮圓且亮,把院中一切都印成了銀色,二人仿佛漫步在一座奇幻的森林之中。
「或許,也是被騙的呢。」沈槐之輕聲說道。
「嗯,或許吧。」寧風眠應道,只不過軍人總是直面殘酷現實的秉性讓他知道生活哪有那麼多單純欺騙,齊延年這樣的人既然選擇和崔紹一起便只能是因為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