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承允一向淡定的神色也有些變化。
最沉得住氣的反而是裴羨。
自幼長於甄家,她是最能體會一兩碎銀難倒英雄漢的人,這樣的景象於她而言也並不陌生。
裴西嶺沒有說話,帶著他們一直向里走去。
裴承州幾人不知他用意何在,只能默默跟上。
許是年關將至,路邊百姓們臉上多是洋溢著歡快的笑容,這破舊窄小的地方絲毫未損他們的喜悅,連路邊房屋窗上都貼著大大的福,屋檐上掛著喜慶的紅燈籠。
趙瑾也不由四處看著。
許是他們一行人衣著陣勢太出眾,來往間的人都忍不住頻頻瞧著他們。
正在這時,一個老伯抱著好幾個五成新的木盒迎面走來,許是東西太重的緣故,他走的並不算穩,見到裴西嶺這一行人明顯非富即貴,更是不敢靠近,只貼著路邊想快速走過。
誰料越小心越容易出紕漏,他腳下一個不穩,最頂上兩個木盒很快就掉了下去,摔在地上破了開來,露出裡頭一些明顯小姑娘用的頭花頭繩等物,質地算不得多好,勝在漂亮小巧些,明顯是過年給小輩準備的禮物。
「老伯小心。」裴承州離得最近,忙扶穩他。
「使不得使不得……」那老伯又看了一眼他的衣裳,忙就要掙扎開來,「小人身上灰塵不少,莫要弄髒了貴人的衣裳。」
「那礙著什麼事兒。」裴承州說完,順手幫他將手上的木盒扶穩。
裴承允默不作聲地俯身將頭花撿起,輕輕放在被摔爛的木盒裡,遞給身邊的小廝:「這盒子破損,東西放在裡頭恐又要掉,老伯家住哪裡,叫我這小廝幫你送回去吧。」
老伯受寵若驚,連連道謝,但也沒應承:「小人家就在前頭,幾步路就到,不勞煩貴人掛心。」
「無礙。」裴承允溫聲開口。
那小廝也機靈,忙一手抱著木盒,一手攙著老伯就準備離開。
老伯拒絕不了,便連連道謝,臉上的笑意都濃了許多。
裴承州長嘆一口氣,似乎頹唐了些。
裴羨默默摸了摸手上精緻的玉鐲,整個人周身氣息無端低沉許多。
「羨兒?」趙瑾握住她的手,「怎麼了?」
裴羨搖了搖頭,又頓了片刻,這才道:「我從前也是如此,那時每日能多吃一個餅子就高興得不知如何是好,過年也很好,鄰家嬸子會將她家女兒不穿的舊衣裳給我,大哥也會從鎮上帶給我漂亮的頭繩,便是最簡單的樣式也足夠我歡喜……如今我日日錦衣華服,名貴首飾不重樣的戴,卻忘了還有多少與我從前一樣,我竟也絲毫沒想過為他們做些什麼,實在忘本。」
趙瑾笑了笑:「你能想到這裡,便不算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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