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皎想著想著,嘴巴里的聲音開始卡殼,人也隨著白初賀問出的這個問題陷入短暫的混亂和迷茫。
他心裡為什麼會這樣構思那個臥室呢?
白皎沒有得出答案,而白初賀一開始放鬆愜意的肩膀似乎在白皎的沉默中又壓低了一些,仿佛空氣中多出了許多令白初賀沉重不堪的東西,一直壓著他,讓白初賀無法放鬆下來。
白皎太像小月亮了,白初賀想。他真的太像太像。
人一旦生出某種念頭,這念頭就會像某種病毒一樣,紮根在腦海之中,不斷地分裂繁殖。
生活中每一個曾經普通又無足輕重的細節都變得惹人留心注意,每一個瞬間都變成一個線索,像受到了引力的影響,不斷地向那個念頭貼近。
也許這就是為什麼牧枚和大慶都在看到白皎的第一眼就覺得白皎很像白初賀回憶中的那個小孩,而和白皎朝夕相處的他卻從來沒有往這方面想的原因。
這兩個人之間的相似之處太過明顯,會聯想到是非常自然又理所應當的。
不往這方面想才是最反常與不自然的。
不是牧枚和大慶太容易聯想,而是他從始至終控制著自己,潛意識裡拒絕將白皎和小月亮聯繫在一起。
因為他太清楚這個道理,一旦他冒出白皎像小月亮的想法,那麼他眼中的白皎就會越來越像小月亮,直到他再也分不清白皎和小月亮之間的區別。
再也分不清自己在這其中的位置。
白初賀不願意這樣,一開始是因為對白皎了解不深,也不想對這樣一個和小月亮截然相反、錦衣玉食地長大的嬌氣包了解太深。
白皎不可能像小月亮,也不能像小月亮,否則就是對小月亮那些苦難過往開了一個一帶而過又惡劣無比的玩笑。
後來卻恰恰因為對白皎了解漸深,發現白皎不是小月亮後,心裡那個不希望白皎和小月亮太過相似的念頭反而加重更多。
因為他發現,他已經發自心底地不願意把白皎和小月亮混為一談。不是因為以前對白皎的那些負面看法,而是因為不希望自己心裡對白皎的態度和情緒受到其他原因的摻染,變得不純粹、模糊不清。
如果他心裡對白皎的情緒因為小月亮的原因糾葛不清,不僅對白皎來說相當不公平,對那個不知道流落何方的小男孩來說,也是一種不尊重。
更重要的是他自己,如果他讓自己的心模糊不清,對他來說是最嚴重的自我侮辱。
前後的情緒完全相反,但心裡的想法卻始終如一,只是理由不同。
他不希望白皎在他心裡變成一個帶著小月亮影子的人,他不希望自己看到白皎的笑容而感到安心的理由中有小月亮的原因,他不希望白皎變成小月亮的替代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