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緒將人好生送走,走之前還給周錦塞了片薄薄的金葉子:「公公闔宮傳旨,奔波辛苦,我請公公喝茶。」
周錦本想推拒:「美人太客氣了,奴才不辛苦,為天家辦事,哪會覺得辛苦。」
孟緒檀唇一彎,輕輕笑起來:「公公不覺辛苦,自然是公公的心意,我怕公公辛苦,也是我的心意。」
這一笑,簡直把周錦看得呼吸都忘了。
他自問在宮裡當差,也見識過不少美貌的女子,娘娘們燕瘦環肥,本就都是人間殊色,可這還是頭一遭,竟有一種心魂都要被攝去之感。
孟緒的長相其實美得很有鋒芒,因而天然便有一股拒人於外、不好攀近的氣度。
唯有在笑時,飽艷像紅櫻桃似的唇稍稍勾起,才讓人覺得神女切切實實下了界來,正眷睞著凡間。
周錦不動聲色收下了那枚金葉子,倒不是真的看得暈暈然了忘乎所以,而是他如今已確信,這位孟美人,必是個有大造化的。
就憑這張臉,也不可能埋沒了去。
他何必拂了人面子?
這頭周錦才一走,那頭樊選侍又不像他在時那般的噤口啞言了,趕在孟緒轉身離去之前將她喚住。
「孟姐姐……」
孟緒抬眼看她:「怎麼了?」
樊選侍抬手小幅度地拽了拽她的袖子,將她拉到一邊:「孟姐姐,蓬山此去無多路,青鳥殷勤為探看……我回去之後仔細想了想,陛下是不是又念起善婕妤的好了,想利用我們重新打開蓬山宮的大門,好打破和善婕妤的僵局啊?」
「我們要不要找機會去見見善婕妤,勸勸她。回頭見了陛下,也好讓他知道善婕妤過得好不好。」
孟緒終於明白為何她對這位樊選侍始終生不出好感了。
中安殿上形容無狀便罷,若按照她那時表現出來的性子,她見到自己,理當怯退不前,盡力避開才是——
她太矛盾,也太急了。
好似很急著籠絡孟緒,可是中安殿上如雲貴女,她都不曾急於攀附,反而畏如虎狼。孟緒自問家室不算顯赫,位份也不是最高。
自己身上,到底有什麼是她所圖的呢?
至於她方才說的話,在孟緒看來更像是因病急亂投醫、過分揣測。是她當真多思,又或者……是想誘導旁人多思呢。
「選侍好似很在意忽然被分到了這裡?」孟緒委婉道:「『翩翩三青鳥,王母使也。』你住在青鳥閣,有這想法倒也算應了這名字。可天子之所以為天子,在這後宮,若他想要台階,平地也會長出台階來,何須如此行事?退一萬步講,即便他真有深意,也不是你我該揣測的。既來之,則安之,選侍別弄巧成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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