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選侍似乎沒想到她會反過來勸自己,怔怔地看了孟緒一會兒,點頭:「好,姐姐說的有理,我聽姐姐的就是。」
孟緒面色和緩了一些:「今天早上在中安殿,我見你臉色不好,是她們欺負你了?」
「原來姐姐那時就注意到我了……?」樊選侍垂睫,又是一副怯生生的樣子,「虞才人說、說我是瘦馬,是下賤的人,我……」
樊氏眼尾驟然掛上了一珠晶瑩的顏色。
孟緒遞給她一方素巾,讓她不必再說下去了,她還不至於要人再難堪一回。
樊氏抽噎了兩下,邊拭淚,邊帶著哭腔道:「她也沒說錯什麼,是我自己還有幾分未磨平的心氣,姐姐切莫為我出頭。」
「別這麼想,進了宮,大家都是一樣的。」
孟緒臉上的笑色一直到兩人別過後才淡去。
誠然,樊氏虛偽,可孟緒待她也同樣不真。
在這宮裡混的風生水起的,又有幾個沒幾張趁手的面具呢?
*
今夜,月下閣的燭火早早熄去了,蓮盞里只有凝凍的一盤蠟淚,在窗月的流照下,像是剔透的紅玉。
如今在內間近身伺候的就是瓊鍾和簌簌兩人,瓊鍾見孟緒已睡下,想要進來替孟緒掖一掖被子,畢竟春日未深,天氣還有些清涼。
腳步才邁開,又被簌簌攔下:「主子喜歡躺在床上想事情,這會兒許還未睡著呢,別擾了她。」
於是兩人都躡手躡腳退了出去,夜色越發深沉寂歷。
孟緒確實還醒著。
躺在榻上,她腦中翻來覆去都是孫嬤嬤今早的話。孫嬤嬤可是為數不多歷經雍、梁兩朝的人,能在後宮的大清洗中善身而存,她的話,不可不重視,遠比樊氏的作為更需琢磨。
孫嬤嬤到底想用柔妃的事告訴她什麼呢?
孟緒隱隱有了個念頭。此時雖已無從驗證孫嬤嬤的用意,卻可以試著去推敲,陛下為何要借對妃子的偏寵去起用她的家人。
這麼一來,還真教她品匝出幾分別樣的意味……
孟緒的父兄皆已戰死,母親身骨也不健朗,孟家如今算是個只剩寡母的空架子。可父親當年的許多好友,都是一起打天下的過命交情,仍時常也會與孟家走動往來。
他們將孟緒視若己出,言談時,也不會避著孟緒。
因而孟緒曾聽他們感慨過,陛下當政以來,決策的施行其實都是有些艱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