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中的大臣未經換血,大部分都是先帝在時就委任的,對陛下許多想法常常頗有異議,常要在對立面去指出各種弊病。
無他,只因陛下實在太過年輕。
先帝三十六才蕩平雍室,打下江山,前雍的幾位皇帝上位的時候也大多年過而立。然而今上登基之時,卻將將弱冠之年。這樣的年紀,就是在也是過分青嫩的。
年歲既小,又是即位不久,還不曾有什麼實績,老臣們便總認為他的政見不夠成熟,甚至,就連孟緒的那幾位叔叔也是這麼說的。
可大臣們會對天子的政見指手畫腳,卻不會對天子的心意多加勸阻,天子有任性的權力。
換言之,起用前朝的廢臣或許諸多掣肘,一旦換作為了寵愛的妃子提攜她的家人,事情竟反而簡單了起來,連朝上對陣辯談的功夫都省了。
孟緒覺得自己好像接觸到了一絲真相,心跳聲都倏然快了些許,像是綻破烏雲的春雷,密密急急,砰然作響。
先是禮聘時一改前人做法,先問過當選的貴女們是否自願入宮,又在點寢前令新妃上呈物件,以物擇人。樁樁件件,無不表明著,如今這位陛下,遠比她早先以為的更有意思。
與聰明人對弈,可比同一個愚人周旋,來的有趣。
第3章
第二天一早,簌簌去御花園折了一大捧杜鵑回來,供在白玉花插里,艷粉色與脂白色交光,霎是好看。
簌簌回來時還隨口說起,在御花園時偷聽到兩個公公在講,今天一大早就有御府局的人過來,有意無意地同隋安公公打探,是不是該為善婕妤做幾身新的春衣。
結果被隋安公公罵了出去。
孟緒並不意外,一邊篦頭髮一邊道:「緣何都往這上頭想,從前蓬山宮只有一座瑤境殿,方能稱之為蓬山瑤境,如今東西偏閣既都啟用了,蓬山宮也只是蓬山宮了。」
這哪裡是要重修舊好的樣子?
不過,這也怨不得那些當差的人。侍奉帝王,本就是天下最艱難險要的事,就是主子動一動手指頭,他們也要留心這根指頭是指向哪裡,更何況是別的異舉呢。
只是,若她孟緒也因此前樊選侍之言所誤,做了不該做的事,或是他朝有幸面聖時多嘴說錯了話……怕不只是像這位公公一樣,被罵出去這麼簡單了。
孟緒與妝鏡中鑒映出的絕艷臉龐深深相看。這位樊選侍,到底是真笨還是假笨呢?
簌簌聽得一陣雲裡霧裡,只管賞瓶里花枝去了:「奴婢還不曾見過哪裡的花開的像御花園這般好呢,險些挑花了眼。」
「你這丫頭,也不叫上我,倒自個兒出去逛。」梳完頭,孟緒從裡間出來,閒閒倚著鏤花的隔扇門,笑嗔了句。
下一刻,這笑意卻又微微凍凝起:「花雖好看,不過下回別去摘了,宮裡不比家裡,別犯了哪個娘娘的忌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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