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前的小太監附聲道:「就是說,咱們仙都殿也不能連個靠枕都拿不出來,又何必非要跑這一趟。」
是,何必非要跑這一趟呢?
尺素總覺得自己想岔了什麼,可任是想得頭疼欲裂了,照舊想不明白。
不過她倒是終於明白,此前主子為何那般如臨大敵了。輪到自個兒了,才發現面對這孟氏,當真是沒法掉以輕心的。
偏閣內。
簌簌替孟緒調整好靠枕的位置,小聲道:「奴婢讓小祿子去送了。」
孟緒點頭,順道變了變提筆的姿勢。簌簌去的這段時間裡,她已然謄抄了數頁書,這會兒將左手墊去了右邊腕下,從懸肘改為枕腕,也好免教保持一個姿勢久了手泛酸。
飲墨的毫尖再次划過紙面,碧松煙的味道郁彌一室。
「還是主子聰明,知道必定有人跟著奴婢。」
簌簌說著,拿起孟緒寫好的那一沓紙翻看。
見上頭是極為工秀的小楷,一筆一划無不工整仔細,登時卻有些不平起來:「擺明了是想折騰您的手段,主子怎麼還抄得這樣一絲不苟?」
她噘著嘴道:「左右到了宵禁的時候,他們必定得放咱們走,還不如敷衍敷衍過去。再說您不都給陛下遞消息了。」
孟緒顧不得抬頭:「這是前朝顧甫之的山水志,確是失傳已久的孤本了,多抄一份,它便多一份流傳下去的可能,何樂而不為呢?」
筆下的彎勾卻忽而一頓,洇開一個粗壯的墨點,她立即重新起筆,方道:「況且,你當著覺得,陛下會施以援手?」
說到這個,簌簌其實心裡也沒譜,畢竟主子入宮以來,同陛下也只見過一趟。
若說還有一星半點的底氣,那也是全然出乎對自家主子的崇敬。至於主子究竟怎麼盤算的,則一向是不求甚解。
因而這會兒她更加摸不著頭腦:「那主子還費這麼大勁?」
費那麼大勁,交待了她好一通,教人還以為是所圖甚大呢!
孟緒涼涼地抿唇:「雖不見得能脫身,也總會有些收效的。有人想讓我不痛快,我又怎能讓她痛快?」
說罷便繼續專心謄錄,運筆行雲流水,一時室內只聞紙筆相接的沙沙聲。
簌簌左看右看,看她卻也不像是不痛快的樣子,反而泰然若定,倒像有幾分樂在其中。
*
四時亭中,蕭無諫讓人在石桌旁起了個爐子。
小紅爐上擺一隻紫砂的茶鼎,正烹一味雨前龍井。是今歲新綠的嫩芽,才進貢上來的,形如雀舌,茶香冷冽。於四下紅紅粉粉渡來的嬌甜花氣之中,獨辟出一方清爽。
蕭無諫不吝親手斟茗:「嘗嘗。」
柔妃喝了一口便贊:「好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