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全子還想為自己申辯,卻沒注意到康雲一隻手伸到了他的背後。
噗通一聲,水面銀花飛射。
這裡是梁宮最荒僻的一角,園林都還未經修繕,不成雛形,只有野生的灌叢高過人頭頂,還有天然的一汪小湖,無風脈脈,一併把不諳水性之人呼救聲重重掩沒,最終沉溺。
康雲扯嘴一笑,他又為娘娘立了一功。
忽然,臉上落下冷濕的一滴。康雲抬手一抹,竟是下雨了。
*
晴了一整日,向晚的時候,忽然又下起了雨,春光也竟這樣陰晴不定。
蕭無諫在內間的書案前翻書。
今日雖是第一次來孟緒的寢閨,他卻早就猜得到她必定藏書頗豐。
剛進宮的時候,她不是帶了好幾箱籠?
只是,他本是想躲半日清閒,翻翻幾冊閒書便罷,沒想到她這裡除了山經水注,就是兵書史書。
一點也不似一個嬌艷嫵媚的女子會嗜愛的東西。
眼睛有些發酸,蕭無諫並指按了按眉心。
也不知那些太醫為何今日分外不頂用,至今未查出藏在那些脂粉中的毒物。
直到聽見榻上有翻身的響動,蕭無諫便知道,人多半醒了。
他起身,打算問人討要剩下的那半本行軍日誌來看。
卻是下起了雨。
入夜的鐘鼓雖還未高鳴,可是夜色已經過早地吞蝕了這座皇城。
蕭無諫轉道走到雨窗邊,負手立著,看夜雨如注,天河倒瀉,把遠處宮燈的火光澆淋得模糊。
這時,身後傳來輕輕盈盈的腳步聲,應是人下地了。蕭無諫卻沒回眼,只是等她走近。
一邊等一邊聽,聽這雨聲襯得身後的人好似涉水凌波而來,心境竟微些恍惚。
忽而,雷霆斗空,驚得一顆慘白的雨珠彈蹦在窗沿,借勢又起,細碎地撲上窗前男子的鼻峰。
如同乍然打在一株峭壁孤松上那樣,襯得帝王玉立的一身,竟也陡然凜冽肅殺起來。
身後的人久未說話,蕭無諫不解其意,冷聲問:「醒了?」
她依舊不言。
卻有一雙春雪般的藕臂,如今日晨早那樣,再度將他環合,綿綿抱上。
霧燈下,那臂膀寸腕寸玉,香色可憐,比亂雨入窗更為奪眼。
不過,再勾人,幾次三番如此行事,也膩。
然而那人只是靜靜貼面在他背上,卻沒有更多動作。
好像只是要藉此融化他周身的沉冷。
良久,才柔聲開口:「其實,妾聽說過一件事。」
「什麼?」他倒想聽聽,她又想說什麼。
孟緒思忖道:「先帝早年伐雍,常要親征,駐紮在山林野地也是常有的事。」
見帝王不為所動。
她繼續貼靠在他背上,輕道:「那時候,江都的水治還不如現在那麼好,每每夜裡下雨,總……」
話還未說完,手卻被帝王拂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