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妃聽得心驚,卻沒打斷人,也不曾抽出手,只維持著這個微微躬身的姿勢,像是被定在了榻前。
皇后繼續道:「況太醫本來就是你的人,孤本以為,是你早就與況太醫打過招呼,讓他絕不能保下這胎,僅此而已。」
陳妃道:「人命關天的事,如何能說『僅此而已』?我本不喜鍾氏,可當時那樣緊急,當然需以皇嗣為重,當時況太醫恰好在我宮裡,我讓他先去給人保胎,又有何不對?」
皇后問:「那又為何遲遲不通知太醫署此事,甚至林太醫問詢趕去,還被你派去駐守在飛音閣前的宮人帶到了昭陽殿?」
皇后鬆了手,陳妃的手卻還僵在半空中,最終落到了她的被子上,輕輕拍了拍:「寧兒不要這樣想我。」
皇后笑:「只怕孤想的還是太簡單了,鍾氏會滑胎,從來就與玉致姐姐脫不了干係。」
陳妃驀然直身立起,被這話傷到一般,以背相向。深吸了一口氣,「鍾氏落胎是受到驚嚇所致,這件事只能追責沈氏,如今她雖被遣返歸家,可寧兒若是想,仍可召她入宮一問。」
皇后終於閉上了眼,像從前那樣道:「孤累了。玉致姐姐,替孤將燭盞熄了吧。」
陳妃剛要應聲,卻想起眼下青天晝午,秋光正亮。
她環顧四下,殿內並不曾點起一支燈燭。
*
鍾氏的事本不好查,當日的燈燭怕早已被銷毀,鍾氏也已成了一抔黃土,要找到能定罪的東西不容易。
可皇后的態度卻給孟緒開拓了新的思路。
皇后像是對陳妃讓人動過燈燭的事並不知情,那又為何在她傳見了二十四司的人後,便急著要來封她的口、干預她的行動呢?
她分明該是知道陳妃和鍾美人落胎一事有涉的,並且也篤定,一旦孟緒發現陳妃當時對這胎頗為冷漠,在鍾氏的衣食住行上都把自己撇得一乾二淨,遲早會對陳妃起疑心。
那便說明陳妃一定還在別的事上插手了。
孟緒只能想到一件事。
她怕直接傳太醫會打草驚蛇,因而便忍到了江太醫來給她日常診脈的時候,悄悄問起:「江太醫可還記得,當初鍾美人滑胎的時候,是哪位太醫在她身邊?」
善善以身入局栽贓沈氏時,江太醫本就出了不少的力,如何能不知道善善是為鍾氏在謀劃的這一切。對同鍾氏有關之事自也記在心中:「是況太醫,一直為陳妃娘娘請脈的。昭儀為何問起這個?據臣所知,鍾美人當時流產確為意外所致,她這一胎胎象羸弱,況太醫無力回天也在常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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