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的陰鷙森冷,哪還有半點醉態。
李庭霄掃他一眼,笑的比他還冷:「眼看著救命恩人蒙冤,這要傳出去,本王豈不是成了忘恩負義之人,當然要盡力維護了!」
兵部尚書丘途起身勸解:「殿下,可莫要因小失大!」
「何為小,何為大?」李庭霄斜眼看他,又沖湘帝拱手,「阿宴入了我煜王府,便是湘國人,額頭上那玩意不過是個奴印罷了,陛下金口玉言,說它是個字,那它就是個字,說它是幅畫,那它就是幅畫!」
他抓著白知飲緊繃的手臂不放,一副等湘帝定奪的架勢。
但白知飲卻忽然掙開,雙膝跪地朝湘帝磕了個頭,肩上扛著百騎的刀鋒,膝行數步到了最近的炭盆前,顫著手擎起炭夾。
刀鋒剎那被按在他頸間,那名百騎斷喝:「放下!」
白知飲恍若未聞,夾起塊炭扔倒面前地上,「刺啦」一聲,青煙徐徐升騰,頃刻散盡。
李庭霄立刻就明白他要做什麼,眼角一斂,整個身體轉向他,雙手慢慢背到身後,拳頭捏的死緊。
那黑炭的縫隙間透著裂開的紅光,顯然才過的火,餘溫尚在。
白知飲仰頭看了湘帝一眼,目光中隱有哀色,之後,在他審視的目光中,緩緩把額頭磕了上去。
用刀架住他的兩名百騎面面相覷,刀尖垂下,震驚且不知所措。
額頭碰觸到殘炭的剎那,白知飲肩膀狠狠抖了起來,五臟六腑都隨之扯痛,他緊咬牙關,硬是把所有痛苦呻丨吟都給咬碎了,半點聲音也不肯發出來。
自己不能死,不能死在今日!母親和侄兒還等自己去救……更不能連累了他!
心中不斷重複著,往下的動作又加深了幾分。
全場死一般寂靜,皮肉被炙烤的聲音來回在李庭霄耳畔迴蕩,他胸膛起伏,有股氣噎在心裡,在被憋瘋前,他大步上前,一把薅著白知飲的後領將他提起:「夠了!」
額前已成了皮焦肉爛深可見骨的一個凹坑,雙目赤紅渙散。
李庭霄狠狠吞下一口唾沫,將人半扶半拖轉向湘帝:「陛下看不到阿宴投誠的決心嗎!」
湘帝看到白知飲的模樣,稍稍遲疑片刻。
他環視群臣,又看柳伍,再看太后,見她抬袖掩住半張面孔,眼底是掩不住的震撼,顯然是無心追究了。
「罷了!」他揮袖,「天狼軍將人帶走,煜王留下!今後不得令,此人不可踏入皇宮半步!」
「是!末將遵旨!」刁疆早被眼前場景嚇得魂兒都飛了,得特赦後大大鬆了口氣,連忙從煜王手中接下人。
他跟另外一名同袍一道架住阿宴,在他裸露的腕子上摸到一手的滑膩,難受地把人往外拖。
「啪嗒」。
白知飲腳步虛浮,不久前才被賞賜的金鳳釵落在地上都沒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