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放鬆了口氣,對煜王說:「那容易,進城挨家認人便是!旦縣不大,縣內只有兩百四十九戶,縣民一千五百零一人,家有三十歲男子的就更少了,如今縣內不進不出,若人真在城內,用不多時便能搜到!」
李庭霄語氣稍緩,問竇典:「你可願進去認人?」
「願意!」竇典作了個一躬到地的揖,「還請殿下留下給學生做主,免得有人陽奉陰違!」
好端端被戳了脊梁骨,甄放眼皮直抽,狠狠翻了他一眼。
此時已近傍晚,李庭霄的本意就是在旦縣修整一夜,明日繼續趕路,於是痛快點了頭。
那校尉為證清白,非要親自帶著竇典去搜查,李庭霄讓白知飲帶兩個人從旁陪著,免得真有縣內人沆瀣一氣的事,而他則留在縣衙,跟甄放打聽洪災的詳情。
直到午夜時分,與白知飲同去那名親衛快馬回來傳消息,說是人找到了。
不過,卻出了大事。
死人了,死了很多人!
比有縣誌以來記載的兇案死者人數加一起還多!
第018章
寇三十是旦縣出了名的老好人,是名獵戶,常常進山打獵,打到野味自己吃不完便會大方分給鄰居,為人也頗為熱心腸,譬如,這次縣衙給災民舍粥,他主動去當壯丁,幫縣衙往城外運米和炊具,毫無怨言。
十幾年如一日,他攢不下錢,不娶媳婦,也不挪地方,就一直待在縣城內西北角的一間破院子裡,以致於他完全不知道府衙捕快搜人這事,被殺了個猝不及防。
寇三十被竇典認出時,廚房的大鍋里正滾著沸水,砧板上的菜刀被磨得雪亮,菜刀一角剁進砧板,寒氣森森。
七八歲的男童被扒的精光,正吊在廚房房樑上,身上唯一的布料就是那塊塞嘴的抹布。
白知飲翻上房梁將繩子解下,父子抱頭痛哭。
他見了心裡酸酸的,又想他娘了。
說來也怪,人在潘皋時,許是知道人離的不遠,也沒多惦記,如今南下來了湘國,就總擔心某一刻要天人永隔,再也沒法相見。
他深知眼下正事要緊,臉一板,縣衙捕頭見上差神色不虞,不敢怠慢,當即就將人捆了,就地審問。
寇三十供認不諱。
他趁城外混亂打暈了孩子,套進裝米的麻袋扛進城,想留下當自己兒子養,回家後想給孩子燒水洗澡去去晦氣,可他不聽話,醒了便大聲嚷嚷要找爹,於是堵了嘴,吊起來恐嚇,說不老實就煮了吃。
縣衙捕頭恨鐵不成鋼:「老寇啊老寇,你說你那麼好個人,在街坊里認個乾兒子也有人爭著做,何必犯糊塗?」
寇三十垂著腦袋:「我看這小孩生得好看,在外面逃荒也是個死,還不如偷偷弄來養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