跡象如此明顯,難道他從前沒發現嗎?並非。
只是他不斷地想找出兩人不同的地方,由此自欺欺人道柳閒不是國師,就好像如此他們就能像現在這樣,逃避即將發生的一切,一直好好活下去。
但現在這種感覺太明顯,他如何都騙不了自己了。
謝玉折滾了滾喉結,又閉上眼掐著自己受了傷的手心,低啞著嗓子解釋道:「柳閒……我現在很難受,你不要碰我,我怕我會傷害你。」
他手臂肌肉上盤踞的青筋隨著動作有力跳動,深黑的瞳孔可以是葡萄也可以是深淵,鬢角的髮絲被吹得凌亂,柳閒從來都忽視眼前人早已不是個十一二歲小孩的事實,此刻才看出五年軍旅在謝玉折身上留下的痕跡。
柳閒很少被那種富有侵略性的眼神直勾勾看著,他不自在地收回了劍,毫不占理地嫌棄道:「不碰就不碰,反應這麼大幹什麼,滿手都是血,嚇我一跳。」
中魘後的感覺因人而異,所以他並不清楚謝玉折現在經歷何種痛苦。
他只是覺得奇怪,這麼弱小的魘也能成功傷害他,他反應還這麼大,可是反應都這麼大了,謝玉折還能鎮定地讓自己遠離他。
大爺的,這小子的意志力怎麼又頑強又薄弱的。
他腦袋裡不會是裝了個彈簧吧,那什麼「你弱它就強,你強它就弱」?主角光環好不合理啊。
見謝玉折強忍著悶哼,柳閒只好拿出一卷草藥和自製紗布,一邊給他包紮,一邊沒好氣兒地再度認錯:「是我的錯,我不該笑話你。你也別難過,你中魘並非因為意志薄弱,你是被他看上,直接主動找上門了。」
他本想一個手刀直接劈昏已處於崩潰邊緣的謝玉折,但看著這人隱忍到雙眸泛紅的可憐模樣,終究沒下得去狠手。
他再凝出一把小劍,無奈道:「你先睡幾分鐘,我來處理。」
好在謝玉折此時像個聽話又懂事的小孩,看著鋒利劍尖忽的出現在眼前,只顫了顫長睫卻沒躲,柳閒一次性地成功點了他的睡穴。
而後謝玉折像死了一樣立即閉上眼,柳閒輕扒拉了下他的頭,確認不是被他戳死而是真的睡著了之後,嘟囔道:「主角的配置果然是好,連覺都睡得這麼快。」
在撫平了謝玉折緊皺的眉頭之後,他順勢渡入一絲劍意滅了他腦袋裡的魘,而後站起身,垂下眼帘,盯了半晌這棵蒙了塵的、方才他不讓謝玉折觸碰的小樹。
柳閒嘆了一口氣,拿出一方上好的絲絹,擦拭起樹上泛黃的葉片。
他不說話時舉手投足間都是上位者的貴氣,像是坐在二十八人抬的金轎輦里的君主,又像在御花園裡閒逛著賞牡丹的王爺,好似並非乞丐,反倒做了多年掌權者。
他手上不停,突然開口,輕聲問風:「你躲在這裡,不覺得晦氣?」
風無言,只有簌簌的搖葉響。
細細擦淨了一片片樹葉,葉片也像是被賦予了生機一般支棱了許多,柳閒信手扯下一片捻為飛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