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日看別人練武,聽別人念書,鎮子偏遠和平,將士的熱血澆不到他這棵草上,沙場的哀嚎傳不到靜謐的小鎮,看著看著,柳閒就把灰瞳托的夢忘了。
但時來運轉,好運來了人擋都擋不住,滔天戰火終究是燒到了祈平鎮,那個小地方被燒殺搶掠,非死即殘,十七隻是個拎得起小劍的孩子,縱使再有天賦未來天驕,此刻怎麼擋得住?
可怖的雜兵氣勢洶洶地就來屠城,卻見他家無存糧,又無美眷,十分無趣,原本想著滅了這對老幼就換下一個地方,誰曾想這瞎個差不多的老太婆也會像其他老輩一樣護崽。刀槍戳在老太婆身上濺出血花的時候,平時走路都要拄拐的她竟然突然神仙附身,變得力大無窮,硬生生護著這面黃肌瘦的小孩一直到喘不上氣,誰都掰不開她那雙溝壑縱橫的手。
那天十七被緊緊裹著,一雙眼睛正好對著柳閒。
他怎麼都不能從奶奶的守護中掙脫,喉嚨里發出難聽的嘶吼,身上抖個不停,牙齒發出嘎吱嘎吱的刺耳聲音,瞳孔縮小,小孩額頭上逼出了青筋。奶奶的血濺在他的眼眶裡,順著乾癟的臉頰流下,滴落到地上,有些沾在了小芽的葉片上。
好燙。
活了那麼多年,柳閒眼睜睜看著,什麼都做不了。
「這老太婆都瞎了還這麼礙事,何必護你這小玩意?瘦不拉幾的,拉去幹活都嫌占地頭。」他們把老太婆推到一邊,一桿紅纓槍肆意地拍著十七的臉。
「老子浴……喂,」他渾身的酒氣,腰間的口袋裡鼓鼓囊囊的,細看有珍珠在閃爍。他用粗糲的手肘重重地戳了戳身旁同行的兵士:「頭兒說的那個詞叫啥來著?」
「哦,對對對,想起來了,浴血奮戰!結果被你們國家那群不肯投降的狗東西戳瞎了一隻眼睛,老太婆沒眼睛,刀劍也沒長眼睛,現在打起仗來了,你們多過了這麼久好日子,難道還想留著你的眼睛?」
隨後十七被扯到另一邊去,噗嗤兩聲,成了和奶奶一樣的瞎子,倒在了他的花骨朵旁邊。
在這個視角,柳閒看不見他的臉,但他覺得十七應該沒有哭。只是噴濺出來的鮮血澆了他滿身,十七身上被人扎穿了幾個洞,他驚慌地到處伸手,啞聲呼喚著:「奶奶!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