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失去雙眼,他找不到方向,摸不到盲眼婆婆皴裂的手,只不小心拂過了茁壯滋潤的小芽。
「是……小花嗎?」
「你長高了好多。」
十七的動作凝滯了,他摸了摸草尖初綻的花骨朵,最後望著天,眨了眨空洞的眼。可能是因為流出來的血越來越多了,他葡萄似的兩顆黑眼睛也漸漸萎靡成了兩條縫,他喘著氣,語調起伏,磕磕絆絆地問:
「奶奶在你旁邊嗎?我摸不到她在哪兒了。」
「我又忘了,你也不會說話。」從始至終,十七都沒把他當一棵草,而總是覺得他是個有思想的活物。或許是因為這個孩子太孤獨了,而他有時恰巧表現得有些生機吧。
「她在,她在!她看著你——」
柳閒嘶吼著。
可他終究不是人形,除了親眼目睹慘案之外,發不出聲音,無能為力。
「看不到你開出來的花,好可惜的。」十七的雙眼厚重地閉上了,「不過如果奶奶在你旁邊,那十七現在肯定是陪著她的,這樣也很好啦。」
好燙。
好燙好燙。
人血怎麼會比滾水還燙。
柳閒想說話,想回應他,但他是棵沒有喉嚨管的草。
血液滾燙刺人,枝葉被看不見的火劇烈灼燒,極度的燒傷感讓柳閒疼了好幾天,過去他辛苦多年才長出來的根被全部燒壞,好在赤色泥土掩蓋了它蔫蔫的根,從外表看不出絲毫頹勢。甚至它的枝葉極速蔓延,以一種誇張的速度向外伸展,地上屍橫遍野,花苞綻放,花瓣潔白,卻因沾血而艷紅近妖,泥里根須全壞。
「機緣已至,未來你可成仙。」一片漆黑中灰瞳閃閃爍爍。
成仙……成仙……
成仙?
想起來了,他穿書後的真實身份不是棵草,而是個炮灰,是會成為上仙、實力強勁、風光一時直到最後時刻才不敵主角的厲害炮灰。
若是他能早早成人,然後勤加修煉,這場慘不忍睹的屠殺是否會有一丁點轉機?是否就不會看到他們難過?
哪怕是早一刻呢?
要是他能早些當個修士——不,邊成一個普通的成年人就好,難道沒有救出哪怕一個人的可能性嗎?說不定他更強一點,早些時候,還能治好婆婆的眼疾呢!
可是柳閒不敢往深處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