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瑾玉篤定:“我也是工具。”
“我想自己即便生而有天性喜惡,大約也在那座禁閉塔樓里慢慢磨礪圓滑,或許應該是慢慢掏空。我空掉之後,先在顧家識天地,我學顧琰、安若儀、顧平瀚……我學見過的每一個人,把他們身上的東西學一點過來,複製塞滿我的空殼。
“你在天銘十二年的七夕節見到的我,就是塞得滿當的我。
“可從你來到顧家之後,我覺得我又慢慢變空了。
“你的身份太衝擊,我平生感覺到壓不住的情緒……你的喜怒哀樂太鮮明,我的空殼慢慢、慢慢的也裝進了一些七情六慾。
“天銘十三年的生辰,我從外州回來,顧家安排的生辰宴觥籌交錯,我向很多人彎腰行禮,說過很多違心話,抽空到東林苑去見你時,你笑著說‘祝我們樹杈子天天有夠夠的時間睡大覺’。”
顧瑾玉長長地沉默下來,夏日和春夜一起重疊,他抬眼看顧小燈,情不自禁地伸手碰了碰他的臉。
“我喜歡你笑。”他忍不住捧起顧小燈的臉,“我喜歡不是工具,是個可愛的人的小燈。”
顧小燈的眼睛比桌上燈燭還要明亮,顧瑾玉的回答比他想像中的還要合乎心意,他舔舔唇珠,正要回復他的衷腸,顧瑾玉的耳朵一豎,眉眼間的溫情與傷情一瞬切換成鋒利的冷血。
顧小燈只來得及看到他反手拍開放在一旁的兵器匣子,隨即只看得到一線寒光,顧瑾玉已經閃現到了窗台去。
顧小燈一轉頭,就看到窗台大開,顧瑾玉手裡有一道溢光的蛇似的活鋼索,吊了一個夜行衣的刺客懸在窗檐下,左邊又有刺客撲來,他反手抽腰間的長刀,還沒全部抽刀出鞘就抹過了刺客的脖頸,血泉頓時在夜色里噴濺。
顧小燈看了幾瞬,呼吸停滯,忽聽到頭頂的天花板有動靜,連忙蹦跳著離開那桌椅,只聽屋頂一聲響,有刺客震破磚瓦跳下來。顧小燈手心驟冷地摸上腰間的藥包和短刀,只是他還沒行動,窗邊的顧瑾玉就閃回他身邊。
顧瑾玉風似的對就近的刺客反劈一刀,刀劈得深不收回,他反手再拔身上的兵器同從天而降的新刺客對陣。原本很快也能將之一殺了之,交手過幾招之後,顧瑾玉發現了什麼,棄了軟劍用拳腳,一個暴力飛膝之後單手控住對方肩膀,一個頂膝再鎖脖抱摔,簡單粗暴地把刺客摔在了顧小燈腳下。
“哇!”顧小燈仿佛受驚的兔子,地板燙腳地跳了幾下,“怎麼扔個人過來了!”
顧瑾玉歉意地說了聲對不住,又說:“是小燈你的熟人,我不敢殺,先打暈給你。”
說罷他又抽了把刀,戴著止咬器守在顧小燈周遭,再有突圍過來的刺客,照面不過三四個虛晃就被他送去了陰曹地府。
顧小燈慌歸慌,手腳還利索著,地上的刺客被摔暈了,他蹲下去小心觀察兩下,小心翼翼地扯開刺客臉上覆的面具,一時便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