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沒有心。」
「身為人偶和人類的區別,就是這樣麼?」
踏鞴砂常年多雨,可那日是一日無星的夜,海風帶著它潮濕的咸腥氣息,輕輕吹拂起少年背後的薄紗,也吹拂起了面前的女孩長長的銀髮。
她的個頭很小,需要自己低著頭看她,就算將她抱起,也會覺得仿佛在抱著一片輕輕悠悠的羽毛,根本不需要花費任何的力氣。
可她卻又懂的很多很多,至少比記憶宛如一張潔淨的白紙的自己懂的還要多,她帶著脫離塵世的認知,帶著他學會了運用另一個角度看世界。
恰如此時,她拉著自己的手,纖細的手掌輕輕抱住自己的脖頸,將傾奇者的腦袋靠在了自己的左邊胸腔之前。
女孩的手溫熱而又柔軟,她替他輕輕將鬢髮撥到耳後。
悠依問他:「阿奇,你聽到了什麼?」
「聽到了砰砰的聲音。「少年十分誠實的回答道道。
「嗯,這就是心臟跳動的聲音哦。」少女眼眸彎彎,在他的面前笑的絢爛如花:「阿奇,有心的我們,只比阿奇多了一個砰砰的聲音。」
「——除此之外,沒有什麼不同。」
她調換了二者的姿勢,作勢要將腦袋枕在他的胸口。
她的身上帶著比甜甜花更加甘美的香氣,人偶少年一個驚慌失措的失足,便踩到身後的海螺,跌倒在了海灘上。
海浪撫過沙灘,沙沙,沙沙。
他保持著向後仰倒的姿勢,僵硬的,一動不動的,任憑少女將耳朵靠在他的胸腔之前,她閉上了眼睛。
「阿奇雖然沒有砰砰的聲音,但是,我能聽到有海浪的聲音哦。」
身為人偶的他,體內卻也擁有著會不斷循環的血液。
可女孩卻靠在他空洞的胸腔前,笑著告訴他說,他的身體裡,有海浪的聲音。
……
視野模糊而又迷離,他看到了多托雷戴著半截面具,居高臨下的望著他的那張癲狂的面龐,他感受到了自己冰冷而又疼痛的胸膛。
多托雷說:「斯卡拉姆齊,你是我最滿意的,我所見過最能忍耐的實驗品。」
「為了能夠再一次見到那個孩子——居然能夠做到這樣的地步麼?」
人偶隨著他的詢問聲,輕輕動了動已經僵硬的指尖,每每當無法忍受之時,就如同自我保護機制那般,他的面前就會浮現出少女帶著笑容的面容。
她翻閱著醫書,儘可能的為踏鞴砂的人們治療,她將堇瓜靠的黑乎乎的,啃完了以後面龐黑的如同小花貓,她喜歡撒嬌一般的趴在他的背上,然後一遍又一遍的重複著,阿奇,你真好。
阿奇,你好漂亮呀。
天空的太陽距離這顆星球有著數萬光年的距離,可是這一刻,陽光切實的落在了他的身上。
悠依,悠依,悠依。
日復一日的呢喃根本不夠,再一次近距離的看到了那張長大之後的少女的面龐,也根本不夠。
即使太陽再一次照耀在了他的身上,她會再度呼喚他的名字,再一次對他展露笑容,也根本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