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不確定該怎麼治她的傷,就一股腦各自倒出一粒,在溫水裡化開,托起她的臉想餵她喝下去。
可比他想像中難餵下去。
裴頌的眼睛開始漸漸發黑,他殺了唐門滿門卻也中了唐門的暗器,暗器上淬了毒,現在毒已經很難用修為壓下去了。
這也是他不能逗留在萬劍宗的原因,再多耽誤一會兒他可能就會雙目失明地昏過去。
「師母。」他用手去輕輕捏開宋斐然的嘴巴:「張開嘴,把藥喝了。」
他晃了晃腦袋,努力地用發黑的眼睛看清她的嘴,戴著皮質手套的手卻很難控制住她掙扎的臉,稍微一用力就把她的臉頰劃了一道紅痕。
她在昏迷中痛苦的躲開他的手,險些將手裡的藥碗撞翻。
裴頌無奈的用嘴摘下了一隻手套,不自在的用手指輕輕去托起她的臉。
她的臉頰很冰,可嘴唇很燙,溫度極其清晰地傳遞在他手指上、掌心裡。
好軟。
裴頌在暈眩中看見自己疤痕累累的手捧著白皙如玉的一張臉,這樣的對比讓他整張臉燒了起來。
耳邊是師母第一次見到他的手時,脫口而出那句:「好嚇人的手。」
那之後師母從不讓他的手碰她的東西,倒茶不可以、拿東西不可以,就連出現在她的眼皮子底下都不可以,仿佛被他這隻手碰過就是一種噁心的事。
可現在,他這隻醜陋的手碰到了她的臉,輕輕捏開她的嘴唇,在一勺一勺往裡餵藥。
他的手指只要動一動就能碰到她柔紅的唇,她如果知道了一定會憤怒噁心的寧願去死吧?
他心裡陰暗地想:真該讓她清醒著看看,是他這隻醜陋的手在餵她喝藥,她厭惡咒罵沒有用,掙扎沒有用,哭也沒有用,他這隻令她作嘔的手會撬開她的嘴把藥灌進去……
他的手指無意識的加重,床邊師父的靈牌「咚」一聲掉下來砸在他的腳邊。
就像一根針扎進了他的身體。
他瞬間冷汗淋漓,慌忙抽回手,宋斐然的臉栽倒在床板上,餵了一半的藥全撒在她衣襟上。
他盯著她,心裡的陰暗念頭雜草一樣叢生,那張臉會對大師兄,其他師兄溫柔的笑著,可總是對他展露出最厭惡的表情,打罵他,讓他能有多遠滾多遠……他有多嫉妒大師兄就有多怨恨這張臉……
他握住發燙的手指,不能再待下去了。
裴頌彎腰撿起了師父的靈牌,輕輕擺在桌子上,撐著暈眩發黑的腦袋,掙扎著出了房間。
她是他的師母,他當然會遵從師父的遺願照顧她的安危,那是他唯一能為師父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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