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斐然俯下身貼近一點才聽見,他混亂的在叫她的名字,斐然、宋斐然、宋總……
亂七八糟的稱謂里夾雜了一句:「對不起我沒有讓你滿意……」
宋斐然愣在那里,垂著的眼看見他蒼白臉上滑落的淚水,他夢見了什麼?
這句話曾經的裴頌也說過,在小螃蟹剛剛過完三歲生辰那一天晚上,他又聽見了雨聲,痛得睡不著,起身出了門。
宋斐然聽見開門聲睜開眼,就看見他愣愣的站在門口,她叫了他好幾聲,他才聽見一般驚慌的扭過頭來。
宋斐然看見他滿臉的淚水,蒼白憔悴的像一抹鬼魂。
她知道,他又幻聽了。
在沈歲華死後,他總是會聽見雨聲,起先他沒有發現異常,宋斐然也沒有留意到,到後來頻繁到靈芝都覺得不對勁,宋斐然才發現,他病了。
藥王汪渺說,或許是生產後的一些病症,有些婦人生產後會耳鳴、幻聽,開些安神的藥養一養就好了。
可養了三年,沒有一點好轉。
那天夜裡,宋斐然起身過去抱他,聽見他說:「對不起我沒有讓你滿意……」
她在那天夜裡明白,裴頌的心裡早已變成廢墟,卻一直沒有重建成功,因為他既無法面對沈歲華的死,也在自責他沒有辦法狠下心殺了沈歲華,令她滿意。
他的過去被摧毀,他的現在也被自己否定了。
他認為他是個不合格的人,他沒辦法接受自己,所以一直在自我譴責,自我折磨,直到病得越來越重。
也許就是在那一天夜裡,裴頌就已下定決心,在她渡天雷劫時為她赴死。
他祝她順利化神,問她:這次是不是合格了?
現在,他重新記起來這些了嗎?
宋斐然不知道,她回握住裴頌緊緊抓著她的手指,坐在了椅子裡,看著他慢慢說了一句:「真蠢。」
真蠢啊裴頌。
死了的話,合格有什麼用?
要像白遠那樣死纏爛打永遠糾纏她,她就是吃這套。
不要死,好好活著吧。
雨下了一整晚。
裴頌昏睡期間,白遠急匆匆的來了醫院一趟,他聽白澤安說宋斐然在他家醫院,還以為是她出什麼事了,結果過來就看見宋斐然握著病床上裴頌的手。
白遠心裡酸溜溜,嘴上卻收斂很多,雖然斐然和他分手了,但她上次答應說可以繼續做朋友,不會拉黑他。
能繼續做朋友,那就隨時有機會成伴侶。
所以他最近克制又收斂,過去友好的問了裴頌的情況,聽說傷的不重,只是麻醉還沒醒。
人沒醒,手倒是抓斐然抓的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