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要出声唤他,那人却弯腰捂住了头,看上去痛苦万分。她还没看清衣服的纹样,他就扶着露台的栏杆倒了下去。
“喂!?”
常慧飞快跑到侧殿楼下,一把拨开“无关者禁止进入”的告示牌,三步并作两步登上了楼梯。一阵钻心的疼痛自下而上袭来——她走得太急,脚掌上的血泡磨破,和足袋的布料粘在了一起。
跃上楼梯,冲过转角,身着浴衣的青年眼神涣散地坐在地上。不远处太鼓声喧嚣,此刻的她无暇顾及祭典的热闹,只是飞奔过去握住了青年的手。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是他。他的指尖一片冰凉。他面色苍白,眼神空洞,身上有些不大不小的擦伤。
“姐……姐……?”
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激动了起来。他用力按住她的双肩,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整个人不住地颤抖。
“太好了,太好了……”他抱着她泣不成声,“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不明所以:“好好的这是怎么了——”
一个湿润的吻印在她的唇上,力道很轻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她下意识地想躲,他却用力托住她的后颈,令她无处可逃。
他的侧脸有道擦痕,鼻梁上也粘着块血污。出门时还戴着的眼镜掉在了一旁地上,镜腿也折了。
“你摔倒了吗?有没有哪里受伤……嗯……唔……”
她想问他怎么回事,他却吻得越发用力。他蛮横地按着她的脖子,另一只手插进她的指尖,与她牢牢地十指相扣。他的舌搅得她意乱情迷,她一边享受着这种久违的霸道,一边又担心被人看见。这种奇怪的刺激勾得她腿心发痒,就在她快要遏制不住这种兴奋的时候,她气急败坏地咬破了他的下唇。
“你搞什么?说好的一会儿就回来,我等了你半天,半个人影都没。现在大会都开始了,那么多人,我们哪还找得到位置!……”
精心准备的约会就这样泡汤,两个人还都搞得这么狼狈。她一股无名火起来,站起来就想走。
“……去哪?我还没亲够。”
陆秋名蛮横地将她拽回来,她一个趔趄,向后躺倒在他怀里。他俯身向下吻住她,使她无法躲藏。他全然不顾刚才被她咬破的下唇,只是不断吮吸着她的唇舌,像是要把之前欠的全都补回来。
伴着一丝轻微的血腥气,她听到他忘情沙哑的低语。
“才多久没见,这就把我忘了吗?”他抵着她的额头,“我可是想你想得快要死掉了。”
常慧被他搞懵了:“你……”
“嘘,别说话。这里是神社,我们在这里这样,好像有点冒犯神明……”
青年不怀好意地勾了下唇角。
“……不过,这样好像更有趣。”
他不由分说地将她拉过来,让她背朝自己坐下,自己则是把她完完全全地圈在怀里。他下巴抵上她的颈窝,冷不丁地舔了下她的耳垂。
“好香。”他的气息环绕在她的耳边,“多么完美的约会。姐姐,你说我不会是在做梦吧?”
青年的手在她的身上游走,某种难以言喻的异样感觉涌上她的心头。那骨节分明的手从下腹入侵直至胸口,明明是隔着衣服,微凉的触感却引得她阵阵发颤。
大脑里突然闪过那个不可能的答案,她几乎忘记了呼吸。
“你、你是……”
陆秋名轻轻地环住了她的腰。她感到自己的心脏正在砰砰狂跳,快要从喉咙口跳出来了。
“你忘了,我不戴眼镜。我有点近视,但我不戴框架眼镜——是因为我在迎合你的喜好。”
“从‘我们’第一天见面开始,我的发型、穿搭、行为举止,都是按你喜欢的样子展现出来的。现在的我,是我总结了以前和你相处的经验,摸索出你喜欢的那个样子……哦,别误会,我不是在演,我就是纯勾引你。”
“怎么形容呢……嗯,有点像‘迭代’。这么多次搞下来,我也在爱上你的过程中变成了更好的样子。”
他顿了顿。
“……所以现在我有一点我没想通,那个土里土气的‘最初版本’,怎么就能跟你约上会了?”
“陆、陆……你、你……”
常慧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个让她魂牵梦绕、辗转反侧的人,在用她熟悉的说话方式跟她讲话。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世界能量的事也已尘埃落定,她根本没想过他还会回来、还能回来。
她猛地扭头:“陆秋名,是你!?怎么会,你不是已经——”
“已经什么,和夕川手上的α一起消散了?”他笑了,“不好意思啊常小姐,你的狗皮膏药没那么容易死。我还要继续贴着你的。”
“这不可能……”
当时的他,应该是用携带的全部世界能量和α同归于尽了才对……!
她的震惊无以复加。她回头按住他的肩膀,想要从他脸上盯出什么端倪,他的反应却一如往常。
“我是让它吸走了世界能量没错,但我不是跟他一起自爆了。”他伸手揉揉她的头,“那东西吸收够了能量就会暂停运转,你可以理解为,我把全部的能量丢了进去,阻止了它继续制造‘交错点’。”
“那你怎么还能回来……!?”
“说实话,我那么做也是下下策,没办法中的办法。不过后来也是多亏了你,我现在才能‘复活’。”
他温柔地握住了她的手。
“我当时想的是哪怕是为了去掉让你死去的‘交错点’,牺牲也值了。但你拿走了α,还带着它纵身跃进了‘时空之门’……”
“我也是刚知道我的记忆储存以世界能量的形式储存在了α里。经过你之后的多次穿越,它的状态逐渐稳定。最终,你将将α交由机关回收,‘我’也随着世界的合并……回到了这个身体。不过刚才回来的时候有些突兀,给‘我’头痛得摔了好几下。”
常慧想到那个机关特工的神秘微笑,看来是那个戴墨镜的女人的功劳。
他的手攀上她,再一次和她十指交扣。
“我回来了。现在的我,拥有我们在一起的‘全部’记忆。”
陆秋名认真又深情地看着她。他的目光炯炯,在夜空下尤其诚挚。
“虽然阴差阳错,搞砸了我们的第一次花火大会……不过姐姐,你愿意给小秋一次机会弥补吗?”
大会的第一支烟花升天,随着夜空被五颜六色的花朵照亮,青年的告白被偌大的喧闹声吞没。夏天的最后一次花火大会,两人吹着带有些许凉意的晚风,在神社的露台上重逢。
他的声音是那样熟悉,他的心跳是那样真实。她情难自抑地回握住他,侧身埋进他的胸膛。
风中他为她戴上的蓝紫色头花轻轻摇曳。
“……我愿意。”
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