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谨喝退进门的下人,到书案后面,帮父亲揉按头颈。
“爹爹要求我有事不能隐瞒,不论何事都要尽数告知于你。爹爹心事却从不对我明言,我什么都不知道……”
崔授闭目长叹,痛苦皱眉,修长手指又要去碰酒盏。
崔谨在半途拦截他的手,他反手拉住她手臂,将人带入怀中。
眼睛沉沉凝视她,“你不会想知道的,你会后悔。”
崔谨心中一跳,在这一瞬,她竟然神奇地想躲开他的眼神,太过炙热复杂,她看不懂。
“可能会后悔,但我还是想知道。”
她觉得不应该再这般倒在爹爹怀里,太过亲昵,长大成人了,是时候端庄守礼。
想要起来,却被他搂腰扣得更紧,他不再与她对视,而是揽着她的后背,与她交颈相拥。
“谨儿……宝宝……爹爹的乖宝贝,爹爹做了件天地不容、罪不容诛的事,注定千夫所指,九死不能赎其罪。”
他醉醺醺的,紧紧搂抱着她,这样说道。
崔谨第一时间想到,他是不是在朝上不得已做了什么违背良心的决策,劳民伤财、坑害百姓,或是错冤了贤良。
事后痛苦悔过,良心难安,所以经常沉湎酒中?
“错都犯下了,只有尽力弥补过失。如果是累及自身家人的大祸,我们马上送走母亲和弟妹,然后我陪爹爹自首,流放斩首都好,以谢天下。”
她不知发生了什么,仅凭猜测,就要陪他赴死。
从容而果断。
崔授心中,既甜,且涩,既羞,且愧。
既爱,又恨。
爱的是她,恨的是他自己。
热气呼在她颈侧,他说:“爹爹不死,宝宝也不会死。崔授,无愧百姓,无愧天下。”
有愧的是你,只愧对你一人……
轻柔试探的吻落在她颈间,崔谨瑟缩一下,他小心翼翼追逐过去,一下一下啄吻,“谨宝,你长大了……”
这句话温情之中透着暧昧,一个父亲不应当用这般姿势、这般语气对女儿,崔谨感觉异常,他又补充:“以后想做什么?”
“做道士,修行。”她很老实地回答。
“荒唐!不许你如此肆意妄为。”他张嘴咬在她纤长的脖子上,轻轻地亲吻吮吸,低哑引诱:“谨宝,留在爹爹身边,好不好?一直留在爹爹身边……”
谨宝心慌意乱,冲破他火热窒息的怀抱,跑掉了。
除夕夜的情景,他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她都在心中反复回想,反复咀嚼。
有什么东西频繁一闪而过,她却捉摸不到。
就像隔纱隔雾,对面灰蒙蒙的不时掠过,却怎么都看不清真容。
那背后到底是什么……她有点懂了,又不想太懂,也害怕是她所不能承受的东西。
离园庭中那棵大梨树,年年开花,年年花落。
花,又开了。
崔谨站在树下,仰望飞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