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觉得你很伟大。」
「伟大?」
「世局混乱,在这样的情况下,为了拯救弱势挺身而出,这样的你很值得尊敬……我知道你最原始的目的,并不单只是为了那些人民,而是想进行一次自救对吧?」
托玛斯的心脏猛然收紧,多年来,他第一次听见有人精准地说出他真实的想法。
那些夸讚他有一颗爱民之心的人,没能看见他真正的慾望——他只是想要对抗苍白无力的童年,解救儿时落魄不堪的自己。
铃兰洞悉他最真实的欲望,即使那是种在自私上发芽茁壮,最终结果的善良,也不会被否定。
「动机、过程与结果,哪个最重要呢?」铃兰浅笑,他低声喃喃,却字字句句落入托玛斯耳中,「都很重要啊,可是不见得每个人都能看见这么漫长的进程,最终被人作为评判标准的,只会是结果。」
托玛斯欲言又止,他看不见铃兰的表情,却感受到对方把脸埋在自己的肩窝,将重量压在自己的肩背。
此刻他在想什么呢?
「既然你已经知道我的过去,那你也跟我说说吧,说说看你的过去……还有,安森帝国。」
从废弃大楼到庇护所的路程不短,这一路上铃兰诉说了自己的过去——
他的身分、他的国家、他的信仰……以及他所掛念的一切。
托玛斯静静聆听,最后重机在庇护所前熄火时,他开口问了铃兰一句:「如果有机会回到你的世界,你会回去吗?」
铃兰没有一丝犹豫:「会,我的子民需要我,我不可能放任反叛军以及柏克以强权压迫平民。」
他的语气过分坚定,彷彿这个世界没有任何值得他留恋的人、事、物,包含托玛斯。
托玛斯将手放在胸口,感受这股鑽心的痛楚,从微弱到剧烈,好像将他的心脏撕成两片。
是啊,铃兰的想法再正常不过了,来到这个世界不过两、三个月,他又怎会把心留在此地?
这份痛楚,让托玛斯明白是自己踰矩,因不可得之物而执着,他享受着铃兰的陪伴,让他寂寥的人生多了一点生气,在与铃兰互动时的每一种情绪,都让他找到自己身为人的证据,他不是杀人机器,而是有血肉的人。
他深藏心底、长年追求的慾望因为这场意外而满足。一切太过理所当然,好似温水煮青蛙,当他意识到自己已经无法抽离对铃兰的心理依赖,为时已晚。
眼下,他竟然还庆幸着,这份心痛有多真切。
仔细回想短暂数月的点点滴滴,一厢情愿的情感堆积,最终成了笑话。
托玛斯不信神,也不将生命寄託于虚无飘渺之物上,更不相信什么狗屁爱情。
而此刻这份难以诉清的感情在他心里堵得慌,抽离后便只剩一具躯壳。
铃兰终究成了他的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