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语:雏菊──母女间的未说出口的爱
梦里的他,还留在我的指尖上。
我真的触碰到了他的手──即使只是梦,我却记得那指尖的温度,像阳光下的陶瓷,温润而沉静,彷彿我们曾经真的牵过手。
我从梦中醒来,久久无言。墙上的时鐘才刚走到早上六点,阳光还未真正进入窗里,只在窗帘边缘泛出一圈温柔的亮。
我坐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反覆回想那声音:「我等你很久了。」
那声音在脑海里不断回盪,不像幻觉,更像一段被封存的记忆……某种深藏心底的片段,忽然被梦境钓了上来。
只是,现实一向无情,不容许这些「记忆」任性地佔据太多位置。
就在这时,手机响起,我接到母亲的电话。
「你什么时候回来吃饭?」她语气一如往常地冷淡。
我愣了一下,回应:「今天傍晚我休息,可以回来。」
「那么就说定了。别又临时有事。」
她的声音里,永远带着怀疑与责备。可我明白,那背后隐藏着牵掛……只是我们之间,总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
下午,我依旧去了花店。
猫先生蹲在柜檯后舔毛,尾巴一勾一勾的,看起来像在打什么心算。
阿树正在整理花架上的玫瑰,看见我进门,抬眼打量了一下,语气淡淡却稳定:
「你的脸色很差,昨晚没睡好?」
我点点头,「梦太真了,醒来反而更累。」
他停下花剪,走过来,把一瓶水递到我手里。
「想讲就讲,不想讲也没关係。总之,我在这里。」
我一愣。这句话虽然平淡,却像一道光,从某个未曾察觉的裂缝渗进来。
那一刻,我想起梦里的男子,忽然发现……他和阿树,竟有几分相似。
「今天天气不稳,湿气重,记得把向日葵搬进冷藏间,别全放外面。」
「好。」我接过水瓶,转身去忙。可心却依旧飘在梦里……那张模糊的脸,那声低沉的话语。使我不期然把他和阿树比较起来。
这时,猫先生跳上我肩膀,用尾巴轻轻拨过我的脸。
「你是不是该跟家人说说这些事?」
我怔住。「你说……跟我妈?我说过,可她不信。」
「不是不想信,只是怕。」
猫先生慢悠悠地舔爪子,语气却异常稳重:「怕你飞走。你看起来就像一隻快断线的风箏,她不懂该怎么抓住你,只好用力拉。」
我沉默。被说中了的感觉,不太舒服,却无法否认。
就在这时,一个小女孩牵着母亲走进花店。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兴奋地指着花架:「妈妈,我要买花!今天是爸爸生日,我要亲自挑!」
小女孩在花丛间跳来跳去,最后选了一支鲜艳的向日葵,握在手里笑得像得到全世界。母亲在旁边宠溺地看着她,那画面温柔又完整。
我怔怔地看着,心口却忽然沉下去。
我出生的时候,父亲已经不在。我甚至没见过他一次。
那画面,像一道无声的对比,把我心底的空洞重新拉开。
傍晚,我提前离开花店。
台北的天色还没全黑,但天空湿湿闷闷的,云层压得很低,像张快要滴下墨水的宣纸。
我搭捷运回到南港,那栋老旧的公寓,生锈的铁门推开时总发出刺耳的嘎吱声,楼梯间瀰漫着邻居晚餐的气味。
母亲打开门时,身上仍围着那条旧围裙,上面印着一朵掉色的雏菊。
「你瘦了。」她淡淡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