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一旁,看着母亲哭得撕心裂肺。我的眼泪也跟着止不住地流。
但我知道,这一刻,属于他们。
属于这对被生死拆散的夫妻。
属于等待了三十年的思念。
母亲的哭声震得整个屋子都在颤抖,像是三十年积压的泪水一次决堤。
父亲静静抱着她,没有再多的解释,因为任何言语都已经无法填补岁月留下的裂缝。他能给的,只有这一刻的怀抱。
而我,立在旁边,感觉体内的力量一点点被抽走。薰衣草的光芒如同潮水般退却,但我咬牙撑着,双手颤抖却不肯放开。
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替母亲争取多一点点时间,哪怕只是一分鐘、一秒鐘,也好。
母亲终于哭到声音嘶哑,整个人几乎要瘫软在父亲怀里。她抬起头,看着他的脸,那张在梦里无数次出现却不敢回想的脸。
「你知道吗……」她的声音颤抖,「这三十年,我一次也没有真正恨过你。我只是……不敢想你。因为一旦想起来,我就会崩溃。」
父亲眼里闪着泪光。他伸手,轻轻抚上母亲的脸颊。
「慧君,谢谢你……把花雪拉拔长大。谢谢你,替我守住这个家。」
母亲哭着摇头:「不,应该是我谢你……谢谢你,让我爱过你。哪怕只有几年的时光,也足够我用一辈子去怀念。」
我的心狠狠一震。这样的爱,没有尽头,只有永恆的等待。
就在此刻,我感觉到体内的力量像被强行抽乾,整个人快要支撑不住。
「爸、妈……」我咬着牙,声音颤抖,「我……尽力了……」
父亲转过头,目光落在我身上。那是一种深沉到让人心碎的注视,里头有骄傲,也有心疼。
「雪儿,够了。爸爸很感谢你。」
母亲立刻转向我,眼里写满心疼:「小雪,不要再撑了!你会受伤的!」
我摇摇头,眼前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
「不……我想再让你们多一点时间……再多一点就好……」
父亲走向我,伸出手,轻轻覆在我颤抖的手上。那温度不像人间的体温,而是一种淡淡的暖流,像春天的风,轻轻拂过脸庞。
「雪儿,听爸爸的话。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母亲紧紧搂着他,泪眼模糊中,终于点头。
「去吧……」她低声说,「你该走的地方,不是这里。」
父亲笑了。那笑容温柔得近乎透明,像是风信子盛开时,带着晨露的香气。
「慧君,雪儿……答应我,我走了以后,你们要好好照顾自己。」
那一瞬间,我看见父亲的身影开始淡化。光一层一层散开,像是黎明将黑夜抹去。他的轮廓慢慢消失在光里,最后化为一缕微弱的紫色,消散在薰衣草的花瓣之中。
母亲扑了上去,却只抱到空气。她失声痛哭,跪倒在地。
我也终于支撑不住,身体往前一倾,重重倒在冰凉的地板上。
在我意识消散之前,我听见母亲的哭声渐渐转成低低的喃喃:「我放下了……我真的……放下了……」
旭日初升,阳光穿过老屋的窗子,洒落在客厅的饭桌上。桌上静静放着一束薰衣草,紫色的花瓣在晨光里闪烁着微光。
淡淡的香气环绕着整个客厅。那是爱的气息,也是永恆的思念。
我缓缓睁开眼,睫毛上还掛着昨夜未乾的泪。身旁的母亲,坐在桌边,眼神里虽然还有泪光,却比以往更柔和。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我的手,低声说:
「雪儿,谢谢你。让我重新见到他……也让我能好好说一声再见。」
我的眼眶再次湿润。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悲伤,而是一种久违的释怀。
有些爱,虽然隔着生死,却依旧存在。它不会消失,只会以另一种方式,陪伴我们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