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看热闹的六皇子眼珠一转,坏心思冒了上来,他站在三皇子身后,倨傲抬着下巴:“喂,镇北侯府的小世子,蹲下,给本皇子当回马骑!”
洛千俞垂着眼睫,不理他,仿佛根本没将他话放心上。
六皇子在兄弟面前落了脸面,顿时恼羞成怒,扬手喝道:“大胆!来人,给本皇子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扔到湖里去!”
眼见几个内侍真要上前动手,洛千俞忍无可忍,心道:哼,小屁孩。
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他眼角余光瞥向旁边假山石后,湿滑的青苔和不远处荷花池边缘看似结实、实则有些松动的石栏。
就在内侍的手即将碰到他衣袖的瞬间,他像是被吓到了一般,惊呼一声,脚下“恰好”一滑,小小的身子灵活地向后一缩,撞在了七皇子身上。七皇子猝不及防,被他撞得向后踉跄,又绊到了六皇子伸出来的脚。
“哎呀!”
“噗通!”
“救命啊!”
连锁反应下,只听几声惊叫和落水声,七皇子、六皇子连带那个一直沉默未语的三皇子,如同下饺子一般,接二连三地跌进了旁边的荷花池里,水里扑腾着,好不狼狈。
七皇子好不容易被宫人连拖带拽地拉到岸边,呛了好几口水,他指着站在岸边的洛千俞,气得浑身发抖:“洛、洛千俞!你胆子真大!竟敢谋害皇子!真是无法无天了!我要去告诉父皇!你完了!你们洛家都完了!”
洛千俞才不怕他威胁,一边转身作势要跑,一边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你敢告诉一个试试!我和太子哥哥告状!”
他跑得急,没看路,下一刻,便一头撞进了一个带着淡淡书墨清香的怀抱里,被人稳稳地抱了起来。
他抬头,正对上太子哥哥的眼眸。
方才还气焰嚣张的几位皇子,一见到太子,顿时如鼠见猫,哪里还顾得上浑身湿透的狼狈?忙在宫人搀扶下连滚带爬登岸,匆匆低唤一声“太子哥哥”,便互相推搡着狼狈遁去。
洛千俞下意识地搂住太子的脖颈,被他一路抱回了东宫。
坐在那人腿上,头发也被重新绑好,红发带垂下,洛千俞翘了翘鞋尖,眼睫一垂,有点困了。
“太子哥哥。”
“嗯?”
“你怎么不怪我,也不问我,方才湖里那一幕是怎么回事?”
他实在好奇,按照常理,不是应该先训斥他闯祸吗?
太子一笑:“阿檐把仗势欺人之徒欺负的落花流水,替天行道,有何可怪?”
洛千俞眼前一亮,欣然一笑。
忽然,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小侯爷垂眸看去,竟是一柄折扇。
洛千俞惊奇看着:“这是什么?”
太子沉声道:“给阿檐的礼物。”
洛千俞拿在手里掂了掂,比看起来要沉一些,“唰”地一下展开,扇面流转顺滑,在光下隐有金芒暗涌,好漂亮,只是触感怎么和普通的折扇不太一样?
太子似洞悉他心中疑窦,低言释道:“此扇以精金为骨,扇叶封缘,展则如利刃裁空,阖则似坚棍在手,既轻便趁手,亦能御流矢之险。阿檐可将其视作兵刃,随身防身。”
这么帅的武器?!
洛千俞爱不释手,翻来覆去地看。
稀奇,喜欢。
而且还是他最爱的金色!
从此,折扇便成了小侯爷贴身不离之物。
…
…
洛千俞十四岁那年,宫变陡生。
皇城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冲天火光映了夜幕,喊杀声与兵刃交击声不绝于耳。
昭念背着昏死的小侯爷,拼死闯出皇城,身后宫阙已然火光冲天,映红半壁夜空。
待洛千俞再次醒来,已身处侯府的锦鳞院。他腾得起身,第一句便是:“太子哥哥在哪儿?”
昭念哽咽着,颤声告知:“小侯爷……太子殿下……他……薨了。”
洛千俞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没落下一滴泪,眸子却红得要滴血,他张了张嘴,未能发出任何声音。心口一阵撕裂般的剧痛,眼前一黑,竟直接昏死过去。
少年自此三日水米未进,一病沉疴,如同失了魂的木偶,很快便发起了高烧,卧榻不起。郎中、医士、乃至宫中请来的太医,诊脉后皆连连摇头,面露难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