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沉重叹息:“悲伤过度,五内俱焚,已然伤了心脉根本……如今气息奄奄,油尽灯枯之象……怕是……时日无多了。”
孙夫人闻此噩耗,当场便晕了过去。
洛千俞卧于榻上,目光空落落在帐顶,良久,才缓缓挪向窗棂缝隙间透入的、微弱得可怜的一丝天光。
睫羽轻颤间,他知道自己快死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生命的温度正在从这具身体里一点点抽离。
接下来会如何?是重回现代,还是就此彻底消散,魂回尘土,归于虚无?洛千俞无措,只剩满心茫然。
他也不知道。
直到某一日,他勉强咽下一点温水后,背转过身,面向床榻内侧,呼吸渐渐微弱,无声咽了气。
最终,一片死寂。
……
意识如同沉入深海的石子,在不断下坠中,蓦然触及了地面。
洛千俞倏然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而又陌生的、被染上月色的夜空。
他诧异地环顾四周,发现自己仍置身于熟悉的天台上。地面是他咬了半截、已经滚落在地沾了灰尘的面包,而脚边是那本摊开的、掉了书签的《追鹤》。
他……回来了?
不对,他何曾离开过?分明一直都在这天台上。
洛千俞眉梢骤然一滞,心头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
总觉方才的自己并不在此处,倒像是踏过千山万水,熬过了数载春秋,蹚过了漫长岁月……可正要凝神细想,那些记忆便如晨雾遇阳,瞬间消散,连半分残影都抓不住。
而且,自己刚才是不是看到了一个古装扮相的男人?
洛千俞挠了挠头。
不会是刚入学不适应,昨晚又没睡好,产生错觉了吧?
.
两年后。
临近期末考试,洛千俞随父亲回老家的途中,与一辆疾驰的大货车相撞。
巨大的撞击、玻璃碎裂声、以及父亲的惊呼混杂在一起。洛千俞在剧烈的震荡中意识迅速模糊,身体如同散了架般疼痛。
在视线彻底陷入黑暗前,他涣散的目光瞥见,那本《追鹤》,因撞击而摊开,书页恰好翻到了最后一页。
朦胧的视线里,他看到竟有两行字。
……
当意识缓缓回归,仿佛沉睡了千万年之久。
再回来时,
他是十七岁的小侯爷。
听闻他穿书前的三年,原主因太子之死痛彻心扉,自此昏沉度日、缠绵病榻,竟还自甘堕落、弃了自己。日日行尸走肉般浑噩过活,终究成了京中无人不知的浪荡纨绔,声名狼藉。
所有的记忆,如同被封印的潮水,在这一刻冲破了最后的堤坝,轰然涌入脑海,清晰得刻骨铭心。
他想起来了。
他都想起来了。
……
他是长胜将军洛檐。
他是镇北侯府的小侯爷。
他是约好与钟离烬月一生一世的阿檐。
他忘了太子哥哥,也忘了曾经穿来一次的自己。
他曾与闻钰私定终身,约定在凉州的渡口重逢。
…
…
他是洛千俞。
从始至终,一直都是洛千俞。
第146章
意识的彻底归位, 并未能立刻扭转现实的危局。坠崖的失重感依旧凶猛,冰冷的雨点如同石子般砸在身上、脸上,让他视线模糊。
本就因毒气而绵软的身体, 气力正随着体温一点点流逝。
更糟糕的是, 洛千俞察觉到,那唯一维系着他性命的绳索,在粗糙岩石边缘剧烈的摩擦下, 正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崩裂声隐隐传来。
竟是绳索正在一根根地寸寸断裂!
“咔嚓——”
细微、却足以令人心惊的闷响, 在雨幕中响起。
洛千俞缠绕着绳索的手腕骤然传来一阵灼烧般的磨疼,整个身体猛地向下一沉, 再次失控坠下断崖!
本中了月蓝草的毒气, 此刻浑身绵软, 莫说提气运功, 就连抓住绳索的力气都几乎耗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