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只是徒劳无功地张了张嘴,声带根本无法振动发音,一切苍白的解释都堵在喉咙里,无法传播到冰冷黑暗的空气中,无法令江潮屿听见。
——经过血液的交融,被江潮屿操纵着,他没办法说谎。
现在他要么静默无声,要么只能说出真心话。
最终他选择了后者。
“我后悔了,”白燃沉默片刻,望向那双幽深的眼眸,“应该把你的尸体扔进绞肉机里,防止复活才对。”
江潮屿的神色发生了改变。
掩映在斗篷般飘逸衣物下的脖颈浮现起淡青色的筋脉,下颚绷紧着,呈现出极为愤怒冷酷的姿态。
然而在死寂的沉默后,他用裸/露在外的苍白手掌捂住那对灰色的眼睛,耸动肩膀,从喉咙间发出阵阵低笑。
像是听到了极为好笑的笑话,江潮屿的声音震颤着,弥漫在偌大的会议室中。
随即又蓦然放下手掌,黑发垂落于眉眼之间,锋锐的獠牙暴露在视野中,嘴角扬出上挑的弧度,似是发自内心的快乐,又似是嘲讽。
喉结滚动着,那声音终于渐低,旋即停歇,重又恢复一片死寂。
坦白说,白燃也没想到自己最后悔的居然是这种事情。
话音落地的刹那,就连他也有些震惊,幽黑的瞳孔蓦然一缩。
真心话太过残忍无情,江潮屿不会一怒之下杀了他吧?
他带了小型隐蔽的机械武器和防御护具,甚至能抵挡炸在面前的电流磁爆。如果江潮屿真要撕碎他,他也能凭此暂时脱身,至少能强撑一会儿。
“我就知道你是这样的,”江潮屿的胸膛起伏着,语调上扬,“你现在终于能对我说实话了,白燃。”
“你就是一个冷血无情的婊/子。”
他必定会杀了白燃,必定会让白燃感受到他当初的痛苦。
感受到被最喜欢的人背叛,被丧尸啃咬,变成非人怪物,精神和记忆因异能而错乱的痛苦。
全部的全部,他都会还给白燃。
只要再问最后一个问题,得到最后一个答案,得到白燃根本没喜欢过他,根本没有对他说过一句实话的答案,他就会这么做。
他想象着亲手剖开白燃的胸膛,捏爆那颗黑色的心脏,再扯出肉红色肠子的情景,由衷地露出一个微笑,带着冰冷而癫狂的恶意。
白燃长久凝视着江潮屿,只觉得他被杀死的几率,又微妙上升了一个相当的百分比。
他尽力平静地思考等下动手的对策,思考如何能够在不被重伤的情况下尽量拖延一段时间。
抵达会议室之前,他就和寰星基地的人商议过,只要从室内特殊且隐蔽的监控里看到他做出特定的举动,防爆门就会瞬时打开,基地里的强力异能者会为他拖延片刻。
此时他不得不考虑这种最糟糕的可能。
江潮屿用一种带着笑后颤音、却比冰锥更刺骨的声音,轻轻地问:
“最后一个问题,三年前,你有一刻喜欢过我,真心对待过我吗?”
白燃带着一种近乎开盲盒的心情,如实回答江潮屿的问题,因为就连他也不知道自己的真心话是什么:
“我喜欢过你,也真心对待过你。”
江潮屿蓦然沉静下来,灰色的眼眸中恍若飘过一个迷惑的闪烁,随后消失于无。
“直到此时此刻,”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清晰,“我也依旧喜欢你,没有改变。”
白燃也因这仿佛情话般的真心话,迷惑一瞬。
他知道自己喜欢江潮屿。
原来这喜欢竟然持续了三年吗?
为什么?
究竟什么才是喜欢呢?
“不,”白燃没有阻止自己继续说,因为他也想听听自己的真心话到底还能多离谱,“再次见面,我发现我更喜欢你了,江潮屿,比三年前还要喜欢。”
黑暗中,诡异的寂静蔓延开来,紧张的气氛因此缓解了几分。
嗯,原来他真的如此喜爱江潮屿吗?
有趣。
那么他是不是也像喜欢江潮屿这般,喜欢齐砚呢?
一连串回答似乎超出了江潮屿的预料,迫使江潮屿不发一言,像一尊正在沉思且没有生息的雕塑。
身体跪得有些僵硬,他索性不顾形象侧坐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甚至偷偷拽紧了江潮屿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