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轻,很低,像是被高热烧得碎掉了,只剩下零星的气音。
“……爸。”
这一个字落下来,几乎没有重量,却像一颗钉子,直接钉进了他的胸腔。
沈砚舟呼吸一滞。
她的眉心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努力分辨眼前的轮廓,抓着他衣角的发烫手指收紧了一点,声音仍旧断断续续的,含糊却带着一种毫不设防的依赖。
“别走……”
这不是请求,更像是一个被留下太多次的人,在梦里下意识发出的挽留。
沈砚舟擦拭她额头的动作,顿了一瞬,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她轻描淡写的提起过,从初中开始,几乎每个周末,她都往返于医院和家里,照顾患病的父亲。
而最终——他还是去世了。
过了好几分钟以后,沈砚舟低声在她耳侧说了一句:“不走。”
既像是承诺,又像是自言自语。
雪山上的夜很长,他一整晚几乎没有合过眼。
每隔一段时间,就重新换一次热水,确认她的体温有没有下降,确认她的呼吸是否平稳。
他甚至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觉得冷的。
只记得,天快亮的时候,林知夏的额头终于不再烫得吓人,呼吸也慢慢变得均匀,眉心逐渐舒展了开来,睡得很沉。
沈砚舟坐在原地,靠着帐篷壁,低头看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肩背已经僵得发疼,手指也不太能弯曲。
可他没有动,只是看着她。
这一整夜,他做过无数理性的判断,承担过比这更大的风险。
可从没有哪一次,是这样毫无退路的。
因为这一次,他不是在控制局面——而是在赌。
赌她能退烧,赌天亮前不会再出意外,赌自己这一夜的坚持,足够换她醒来。
而更致命的是,当一切终于稳定下来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他并不是因为她是“需要被保护的人”,才这样做。
而是因为,如果她出事——他无法承受。
一夜的风雪已经过去,天色开始发白,慢慢泛起微光,雪山的轮廓在远处慢慢显现。
这一次,沈砚舟没有再压抑那个念头。
他很清楚地承认了一件事——他已经越界了。
而且,是他自己,亲手跨过去的。
————
林知夏醒来的时候,一时之间有些分不清,到底是梦还是现实,她意识回来的很慢,像是被从一片厚重的雾里被一点点拽出来的。
她第一感觉到的,不是冷,而是暖。
那种不属于睡袋本身的温度,稳稳地裹在身侧,像是有人在她周围筑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她睫毛动了动,慢慢睁开眼。
帐篷顶的布料被晨光染成了浅浅的橘色,光线柔和得不像雪山该有的颜色。
空气很安静,没有风声,没有脚步声,连呼吸都显得轻。
她下意识地想抬手,却发现手腕被什么东西轻轻压着。
不是束缚,而是重量。
她低头,看见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那只手搁在她的睡袋边缘,像是在守着她,又像是忘记收回。
顺着那只手往上看——沈砚舟高大的身影靠坐在帐篷另一侧,背抵着帐篷壁,几乎把全部的空间都让给了她,头微微低着,像是睡着了。
他的睫毛在光里投下一点淡淡的影子,眼下青黑一片,下颌线冷硬,却显得疲惫。
外套盖在她身上,而他只穿着内层的衣物。
那一瞬间,林知夏的心口,猛地收紧了一下。
她想起昨夜模糊的片段,自己好像很冷,又很热,好像有人一直在自己身边。
可具体发生了什么,她完全想不起来,头还有些发沉,但已经不再难受。
她小心翼翼地动了一下。
沈砚舟立刻醒了,几乎是本能反应。
他抬头,目光先落在她脸上,迅速而仔细地确认了一遍她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