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折好红头文件,珍而重之地装进贴身口袋。浑身上下干劲爆棚,恨不得马上飞去京海中心大厦查岗视察。
江枫转过身去,背靠著那面宽阔的落地窗。
"老陈。"
"老板,您还有吩咐!"
"公司这头的杂事全数交代完了。这几天连轴转累脱了一层皮,我得出去透透气。"
江枫把语气放得很轻缓。
"我这大病初癒的破身子,连著卷进几起人命大案,就算是铁打的也扛不住消耗。"
"我准备去大西南的偏远山区旅个游,全当散心休养。找个没人的清净地界修生养息几天。"
"出门旅游好!"老陈满口大声赞同,"西南山里空气养人,对老板的身体恢復大有好处。我这就去准备!老板,咱们定在哪天走?"
江枫抬起手,比了个坚决打住的手势。
"你没听懂。"
"我说的是,我自己去。"
客厅里静了足足三秒。
老陈脸上的笑容凝在原地,半天收不回去。
"老板,这……这不合规矩啊。"老陈开口,嗓门比刚才低了一大截,"您一个人出远门,身边没个照应的人,万一……"
"万一什么?"江枫打断他,"万一我在山里摔了跤?万一我被蚊子咬了包?"
他反手指著茶几上那堆车钥匙和文件。
"你给我听好。"
"明天猎头那边二十多號人集中报到。安保教官要面试、法务团队要签劳动合同、行政主管要擬定公司章程。"
"后天物业那边交接写字楼钥匙,消防验收还差三项没过。大后天十四辆车要统一做上牌和保险。"
江枫掰著手指头往下数。
"这些烂事你不盯著,让谁盯?让外人盯?你刚才是不是亲口发过誓,谁敢乱动公司的一分钱你要活劈了他?"
老陈被自己五分钟前的军令状堵得哑口无言。
江枫趁热打铁。
"我去散个心,最多十来天就回。这趟就是图个清净,去的地方偏,山里头连手机信號都不一定有。"
老陈站在原地,两只手攥得骨节咔咔响。
他不是不懂道理,但让老板一个人跑进深山老林,他这心里跟油煎了一样。
"老板……"
"別婆婆妈妈的。"江枫翻了个大白眼,"你家老板命硬著呢。"
老陈咬了咬后槽牙。
半晌,他从鼻子里重重挤出一口气。
"行。"老陈憋出这个字,跟割了半条命差不多,"但您答应我一件事。"
"说。"
"超过十五天没回来,我亲自带人去找您。不管您在哪座山里头,我掘地三尺也要把您挖出来。"
江枫看著老陈那张写满焦虑的粗糙脸庞,喉头微微动了动。
"行,都依你。"
当天下午。
江枫收拾好帆布包。
牛皮纸袋里的雾隱镇档案、一叠现金、各种占卜小道具、两套换洗衣物、充电宝、手机。
没了。
一个脑癌晚期、普通寿命只剩四十天的病鬼,背著一个破帆布包,独自闯进一个连探地雷达都会歇菜的数据黑洞。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寒酸。
但江枫没有退路。
他在玄关换鞋的时候,老陈站在门口。
"老板,一路平安。"
老陈把腰杆挺得笔直,两只拳头垂在身体两侧,捏得死紧。
江枫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推门走了出去。
龙湖山庄的保安替他叫了一辆计程车。
江枫坐进后座,报了京海高铁站的地址。
他有更快的选择。
作为华科院007编號的特別顾问,只要他拨通钱理的电话,两个小时之內就有军方专机在跑道上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