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遮蔽,视野受阻。他的世界缩减成两片精心修饰的椭圆,被鼻梁当中割裂,左边是“夏梦”,右边是“Pais”,一齐上演着相同的地狱。那些他亲手种下的花卉,害病似地统统被污染,从最纯粹的表达,凝固成一幅幅昂贵的展品。
“好看多了。”
那位挑剔的主人低笑道。大抵是画累了,抑或是嫌他太过安静,暴戾的男人命他站起来,同他一起欣赏被签名的杰作。一支钢笔,金尖被摔得分了叉,男人把它握在手里,像是掌着一支指挥棒。
“这叫视觉重点。用来收拢目光,避免情绪发散。”
大肆地挥舞,伴随着戏谑的语调。
“是我,拯救了你的艺术。”
他被带着走过这片腐烂的花丛,听搂着他的人滔滔不绝地解释每一枚画蛇添足的商标。为什么选在这里落笔,为什么要用不同的笔刷,为什么要用老荷兰的珍珠金……分析完最后一株铃兰,陷入创作狂喜的男人似乎还意犹未尽。分叉的笔尖伸向他开得极低的领口,浅浅地戳弄他裸露肌肤上铁锈色的斑驳痕迹。
“Pais,你该如何感谢我?”
那支钢笔已然滑动到他腰间的皮带上,勾挑着,像在拆礼盒。他蓦地一抖,四肢先于大脑一步行动,轻轻攥住了那人的手。
“Vater……我……”
他还没想好该说些什么。不过使用正确的称呼为他赢得了一些时间。
“……能不能等菲回来……”
“你好像总是高估我的耐心。”
他意识到自己说了错误的话,赶紧改口。
“Vater!……我的价值,应该不止于此。”
他的主人沉默了一会儿,哼笑一声,用钢笔挑开系在他后脑勺的绸带,解了他的面具。
啪嗒。
一包封装完好的碎纸片抛置案几上,黑黢黢的,每一块都是指甲盖大小的正方形。
左边的眼睛疼了一下,我认出了那些古早的碎片。原来从那场不经意的交锋起,帷幕就拉开了。
“拼吧。”
贺俊好整以暇地坐进了皮椅。
“如果成果足够令人满意,今晚我便饶了你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