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筠又倒了一杯凉茶饮尽,才走了出去。
门被推开,府医已经在院中等候多时,瞧着沈筠大步朝着自己走来,锦帕擦拭着自己指节,落定在自己身前时,眼都没抬,“她身体如何?”
府医躬下了身,双手合拢,“夫人前些日子去九离山上居住一段时日,心中郁气已然散了不少。”
顿了顿,“可如今再探,又似有凝滞郁结之像。”
“老奴以为,还是应顺夫人心意而为。”
顺她心意?沈筠冷嗤了一声。
九离山上她早做好了打算要逃,可不就心中郁结消散了个干净。
她能想到的,就只有走,只有离开!
待在他身边真的就这般痛苦?
沈筠面色变得冷寒之极,自生下孩子以后,她的脾气就变得异常古怪。过去三年里的柔顺,乖巧,全都不复存在。
她恨他,以至于连孩子也不愿意多看一眼。
他可以顺着她任何,想要见什么人,达成什么样的目的,他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有离开,想都不要想!
即便是死,也只能死在他身边……
“按她身子抓药。”沈筠有些疲惫地开口,离开的动作微顿,想了想,“不要太苦。”
说罢,朝沈厌的房间走去。
沈厌如今已经有八个月大,身子长高了不少,此前的摇篮床又被换大了一些。
肤色白皙,像是云朵一般柔软。看着使人忍不住的心生欢喜。
黑葡萄一般大小的眼睛本是胡乱地望着房梁,突然似心有灵犀一般直勾勾地望向了走进来的沈筠,待他更近了,咿咿呀呀的嘴巴里发出呼噜噜的笑声。
双手在空中扑腾着就是要抱的架势。
沈筠面上寒霜消散,俯身将沈厌抱了起来。
乳母侍立在一旁,也被沈厌的笑声感染,连带着也不再惧怕沈筠。
“小世孙实在乖巧,府内的人都喜欢逗弄小世孙,他精神头很好,奴婢刚刚抱着他晒了会太阳回来,这会儿还不困。”
沈筠微微偏了偏头,“平素里,都是你在照顾?”
“是。前些日子进了鹤园,也是奴婢跟着。”
“去前院领赏。”
“多谢世子。”乳母喜笑着福身,看见沈厌舞着手要贴沈筠的脸,又继续道,“要不说血脉亲缘这东西神奇呢,瞧小世孙对世子多亲昵啊。旁的人再如何逗弄小世孙,小世孙也没有这么黏糊呢。”
沈筠听着这话,抓着沈厌的小手,瞳仁黑了几分。
血脉亲缘……
他若是和林书棠之间有一样的血缘……即便她再厌恶他,都逃不开他。
他们生就绑在一起,死也要同穴。
他会和她挤在一个胞宫里,连接着同一条脐带,流淌一样的血液。
他们会一起长大,他见过她生命中所有的样子,也会进入她身体里最禁忌的地方。他们赤裸,对视,纠缠,他抚过的每一寸肌肤都在颤栗,到访的每个隐秘都因他盛放,他亲吻,丈量,看着她年复一年里只有他一个人能察觉的细微变化。
他们会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人,谁也插、入不进来。就连她,都别想斩断这份联系。
……可惜啊。
沈筠缓缓吐出了一口气,瞳仁里蒙上一层污浊。
他们之间什么也不是。
他只能寄希望于这个孩子,用流淌着两个人的血脉连接她,可是她厌恶他到甚至连带着这个孩子也厌恶之极。
还真是……软硬不吃啊。
沈筠舔了舔里侧的尖牙,狞笑了一声。
那声音轻幽幽的,像是秋日的冷风,凉意顺着衣领从乳母后颈灌入。
她心惊胆战地垂头,连呼吸都慢了下来,再不敢多嘴一句。
虽实在不知哪句话说得不对得罪了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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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书棠卧病的这几天里,赵明珠递过几次拜帖,都被沈筠拦了下来。
沈芷溪也回回跑了一个空。
当日,据说林书棠是为了在画舫找她,才撞见了行凶的刺客。沈芷溪实在害怕沈筠会因此事向她发难。
更害怕这事会捅到父亲母亲面前,因而更是惶急。
但是静渊居的院门从不向她打开,可好在的是,她如此急了几天,二房也并未收到沈筠任何示警。